監工的是個中年漢子,短衫束袖,手持圖紙,正與匠人比劃講解。
朱由檢命停車,示意方正化上前詢問。
不多時,方正化帶回那監工。
漢子見車馬華貴,知是富商,恭敬行禮:“小人海城縣工房吏員陳大柱,奉命在此鋪設引水管道,驚擾諸位老爺車駕,還望恕罪。”
“引水管道?”
孫承宗下了馬車,開口問道。
陳大柱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河渠,為其介紹道:“回老爺話。”
“從太子河上游引水至此,埋設陶制管道,沿途設汲水口。”
“一可供農田灌溉,二可設水車驅動器械,三可供沿途村鎮飲用。”
朱由檢問道:“這是縣衙的主意?”
提起王夫之,陳大柱臉上露出敬佩之色:“正是王知縣定的章程。”
“王知縣說,水利乃農耕工商之本,這管道鋪設,縣衙出料錢七成,沿途各村出壯丁并擔三成工料,您看,那些挖溝的,多是附近村民。”
順他手指方向,果見施工者中,有半數是農人打扮,雖衣衫簡樸,卻干得賣力。
“工錢幾何?”
“縣衙雇的專業匠人,日給五十文。”
“村民出工,每日補三十文,另計在明年的田賦減免里。”
陳大柱笑道,“這等好事,各村都搶著派人來。”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但見三騎馳來,為首的是個青衫官吏,年約三十,面容清癯。
到得近前翻身下馬,對陳大柱道:“陳吏員,這段管道今日能鋪完否?”
“回林主簿,申時前必能完工。”
那林主簿點頭,又看向朱由檢一行,拱手道:“諸位是過往客商?本官海城縣諸部林挺,奉知縣之命巡看工程,若有叨擾,還望海涵。”
朱由檢并未出聲,方正化代為答話:“無妨,我家老爺往海城販貨,見此工程浩大,故停車一觀。”
林挺笑道:“此乃我縣惠民工程之一,管道鋪成后,沿路十里八村皆受益,諸位若往海城,不妨多住幾日,看看我縣新氣象。”
寒暄幾句,林挺上馬離去。
車駕繼續前行,越往西走,景象越發不同。
道路兩側田地,莊稼長勢喜人。
細觀田間耕作農人,竟有十之五六的口音不似漢人。
朱由檢命人喚來一位正在田埂歇息的老農詢問。
老農姓趙,見貴人問話,忙擦汗作答:“那些是朝鮮和扶桑來的雇工。”
“雇他們種地?”
趙老漢指著遠處一片新建的房舍:“也不全是。”
“那邊是工坊區,有織坊、鐵匠鋪、木工作坊。”
“年輕力壯的進工坊,年紀大些的、婦人就幫著種地、養蠶、做雜活。”
“工錢如何?”
“朝鮮人月錢兩快龍鈔,扶桑人四塊。”
“不過他們吃住都在東家安排的工棚,省了開銷,倒也樂意。”
“咱們本地人若去做工,月錢更高些,但得住自己家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