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二人分頭落座,侍女奉上熱茶后,王夫之這才苦笑道:“沒想到,這消息竟然傳播的如此之快。”
方以智呵呵一笑道:“大明的新舊之爭,你王而農的器道之爭,許多人都看著呢,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引起諸多人的注意。”
不等王夫之說話,方以智又接著問道:“而農此次來訪,可是為了海城縣之事?”
王夫之聞,也不隱瞞,起身拱手道:“密之兄明鑒,小弟蒙陛下委以重任,治理海城一縣,心中既感振奮,亦覺惶恐。”
“海城地處遼東,雖有些地利,但畢竟地廣人稀,且多為山地,若要一年內見成效,單憑我一人之力,怕是難以周全。”
他頓了頓,繼續道:“新學講究實事實功,非紙上談兵。”
“小弟思來想去,海城若要發展,除卻農耕,更需在工商、技藝上下功夫。”
“故而,小弟想請密之兄相助,從科學院中擇選幾位精通機械、算學、工商之事的人才,隨我同往遼東。”
方以智聽罷,撫掌而笑:“此乃正理!愚兄早有此想。”
“你此番前去,非止是與張考夫打擂臺,更是向天下昭示新學經世致用之效。”
“科學院中,確有幾位青年才俊,于實務頗有心得,且心懷遠志,正可助你一臂之力。”
他略作沉吟,道:“機械學院的李振聲,祖傳匠戶出身,于水利器械、新式機械上頗有巧思。”
“算學院的程大位之孫程偉業,精于數算測繪,堪為臂助。”
“工商科的李營易,雖年輕,卻對貨殖流通、工坊經營見解獨到。”
“此三人,我可代為說項,料想他們定愿前往。”
王夫之面露喜色,深深一揖:“密之兄此番相助,夫之感念不盡!”
“你我同道,且都是東宮之人,何須客氣。”
方以智擺擺手,示意王夫之坐下,繼而面色嚴肅道:“而農,人才雖得,但根基卻在于人。”
“遼東地廣人稀,海城尤甚。”
“若無人丁,萬事皆空。”
“而農前往遼東最好是走海路,可沿途廣募山東之流民、貧戶,許以優厚條件,遷往海城安置。”
王夫之身體前傾,專注傾聽。
方以智續道:“朝廷對遷往遼東百姓有賜田、免稅之策。”
“而農可以效仿,允諾百姓愿設坊開肆者,官府可貸予本銀,息錢從低,并免首年市稅。”
“若有技藝在身之匠戶遷入,除授田外,另給一筆安家錢財。”
“這些,你可斟酌斟酌。”
王夫之連連點頭。
“此外,你可知營城港口已初具規模?”
“此港北接遼河,南通渤海,距海城不過百余里。”
“朝廷有意以此港勾連關內、朝鮮乃至扶桑貿易。”
“你若能善用此港,海城便可為貨物集散、工坊林立之地。”
“遼東皮貨、山珍、礦產,關內布匹、瓷器、茶葉,朝鮮人參、海產,扶桑金銀、銅料,皆可于此交匯。”
說到這里,方以智壓低聲音道:“方某會在合適的時機,連同工部、戶部、海關總衙等衙門上書朝廷,準營城港設市舶司,關稅從優。”
“你到任后,當即刻派人聯絡營城港主事,爭取將海城列為輔港或貨棧區。”
“屆時,不僅商稅可增,更能吸引四方商賈匯聚。”
王夫之聽得心潮澎湃,但旋即書生意氣發作道:“密之兄,這是不是有些勝之不武?”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