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聽孔貞運說完后,先是看了眼眼面色鐵青的溫體仁,繼而又對其他人問道:“諸卿以為呢?”
出乎朱由檢的意料,諸臣尚未說話,溫體仁便第一個站出來道:“陛下,方才是老臣糊涂了。”
“孔部堂所,乃人倫大禮,老臣附議。”
見溫體仁都主動站出來認錯,其余人自然也不再遲疑,紛紛躬身道:“臣等附議。”
朱由檢見狀,自然也是從善如流,點頭道:“那就按孔卿所說,新編大明律中,依舊保留同居相隱之精神。”
他之所以如此痛快的答應下來,還真不是迫于群臣的壓力。
恰恰相反,朱由檢自己的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正如方才孔貞運所說,若是鼓勵至親之間相互檢舉,那朝廷是在做什么?自己這位皇帝是想做什么?讓自己的子民去做畜生?
見皇帝采納了自己的建,孔貞運也是長長的松了口氣,深施一禮道:“陛下圣明!”
“好了,朕非昏庸之君,孔卿之有理,朕自會采納,談不上什么圣明。”
“說好了是諸卿和朕共議大明律,那就要暢所欲。”
壓了壓手,示意諸臣落座,朱由檢坐繼續道:“十惡之條外,朕觀《禮律》、《戶律》中,尚有諸多瑣碎禁令不合時宜。”
“譬如庶民房舍不得逾三間五架、不得用金飾彩畫、商賈不得著綢緞、婦人衣裙不得用正紅等等。”
“這些條款,于國計民生何益?百姓勤勞致富,欲建廣廈以居,只要不僭越公侯規制,何須限制間架?”
“商賈貨殖四方,身著綢緞以示誠信,只要不用龍鳳紋樣,何礙禮法?”
“婦人愛美,衣裙顏色,只要非后妃專用制式,又何須苛求?”
施鳯來忍不住道:“陛下,此乃禮制根本,用以明尊卑、別貴賤,若放任庶民仿效官宦,恐生僭越之心!”
朱由檢卻笑了:“施卿,朕問你,如今蘇州富商之宅,可有真守三間五架之限?南京綢緞莊內,可有商賈只穿布衣?”
施鳯來一時語塞。
朱由檢繼續道:“律法若與實情脫節,則形同虛設,反損朝廷威信。”
“與其讓百姓暗中違禁,不如適度松綁,既合人情,亦便管理。”
說完這些,朱由檢的又話鋒一轉:“當然,絕非全廢禮制。”
“公侯府邸規制、官服品級紋樣、皇室專用之色,此等關乎朝廷體統者,必須嚴守。”
“朕所謂松綁,是松那些無關宏旨、徒增擾民的細枝末節。”
孫承宗此時緩緩開口:“老臣以為,陛下所慮周全。”
“律法過密,則民不堪擾,過寬,則綱紀不張,取其中道,方為治國良策。”
朱由檢點頭道:“孫卿說得不錯。”
“這新編大明律,朕的意思是要給天下松松綁,讓百姓活得舒暢些,只要不越根本大防即可。”
諸臣聞,盡皆起身道:“臣等遵旨。”
朱由檢環視眾人:“今日就先到這里,諸卿回去后,各司其職,盡快完善草案。”
他看向溫體仁:“首輔統籌全局,各部草案匯總后,內閣先行審議,再呈朕御覽。”
溫體仁鄭重躬身:“老臣領旨。”
“散了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