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突然的三個字,毫無征兆的竄入耳畔,緊接著就像有了生命一般滑過胸膛,竄入心底,頑劣的充斥在腦海里,她愣住,幾乎下意識要抬手去掏耳朵。
是她幻聽了么?
還是洞穴內水滴聲太大造成了假音?
他是那樣乖戾自大的男人,他怎么可能紆尊降貴的同她這顆小小的棋子道歉?他向來都是唯我獨尊傲視群雄的不是么?
他……真的太難懂……
“對不起。”音量加大些許。
李冉冉驚奇得無以復加,他真的在同她道歉?天要下紅雨了么……
環抱自己的手臂緊了幾分,她陷入身后人的懷里,他溫熱的鼻息就在頸窩附近,似羽毛輕拂,一下又一下。她略感不適的掙扎開,還未挪開卻被反轉了身子――
兩人面對面,瞬間近在咫尺。
黑夜里他的眼睛仿若流泉映著星輝,流轉生姿,表情有些脆弱的堅定,是恰到好處的迷蒙神態。她不得不承認這樣的段離宵很具備殺傷力,尤其是平日里的高傲與囂張面具一旦卸下,眼前的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眉眼里帶著憂傷的貌美少年,無害模樣足以打動任何女子。
哎,拜托不要那樣看著她好不好……
李冉冉佯裝不在意的別開視線,惟有緊抿的唇瓣泄露一絲慌亂。而那早先服下的續命丹仍在持續不斷的發揮藥效,使得她渾身滾燙,好在方才的灼熱痛楚現已消退很多,否則肯定會控制不住的叫出聲來。
好吧,其實她不想告訴他恢復聽力的事,因為那樣會很尷尬。
不過事實證明現在的狀況更尷尬――
一片沉默,誰也沒有開口。其中一人是因為假扮聾子無法說話,而另一人則眉頭緊皺,目光里有難懂的掙扎。
李冉冉滴溜溜的轉著眼珠子,莫名緊張起來。而那洞穴外的天也仿佛聽懂了她的內心,配合的下起雨來。一時間,洞口便有綿延不絕的水柱傾瀉下來,透明簾幕一般,將里頭隔絕成一個無人打擾的小空間。
他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習慣性的半歪著頭,鳳眸微瞇,薄唇輕抿。
面前的女子原先尚稱清秀的臉被縱橫交錯的褐色脈絡毀之一旦,裸露在外的皮膚蒼白到幾乎透明,隱隱可以看到下面的血管。
他倏然閉上眼,第一次有種無力感,不忍再看下去。
沒得救了。
心底有個聲音沉重的響起。
那又如何?她是死是活又和他有什么干系。
戲謔的諷刺蓋過先前的嘆息。
可是……如果真的不在乎,他又為何會突然害怕起來?
有多久不曾感到恐懼?自從最后一次被自己的母親扔進灌滿醉綺羅藥汁的浴池里,他有很久都忘記了恐懼這兩個字是怎么寫。但是此刻一想到日后的生活沒了她,沒了她……
沒了她也不要緊,隨便找個人代替就好。潛意識里有人接過話。
他苦笑了下,代替,怎么代替?
她太有趣,有好口才卻偏偏不敢和他頂嘴;她太囂張,喝醉酒后居然能夠放肆到調戲他;她行為怪異,夜深人靜偏好放聲歌唱,搖頭晃腦的樣子惹人發噱;她做事魯莽,完全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那一類,偏偏還喜歡自作聰明。她太過于讓他印象深刻,有靈動的眼睛,有柔軟的唇瓣,有細細的呼吸,還有愛搞怪的驚人之舉……
她,是李冉冉,獨一無二。
心在意識到這點后猛然抽搐,這一刻,他不得不挫敗的承認,她在他心里已然根深蒂固,開花結果。原來之前那么多次夜探昆侖不過就是想見她一面罷了,他終于明白那過去的夜里心心念念的朦朧身影是誰……
這家伙干嘛突然裝深沉?李冉冉小心翼翼的打量對方,雙手撐在地上,身體后仰,努力拉開兩人的距離,而他的手則曖昧的在她的腳腕處徘徊,力道輕柔,指尖蔓延的地方傳來酥麻感覺。
現在應該不是調情的好時間吧?
李某人很無語,惱怒的蹬開他的手,隨即連滾帶爬的想要逃開他的勢力范圍。段離宵也不生氣,拍一拍手心的臟污,俯下身子,輕輕松松撈起她。
做什么!她無聲的瞪著眼前的精致面龐。
他笑一笑,唇畔有她所不熟悉的溫柔,繼而伸出長指,一遍一遍摩挲她的臉頰。
李冉冉剛開頭還試著躲避,到后來發覺自己無論怎么閃都擺脫不了那只手后便很聰明的放棄了。臉部肌膚因著藥力滾燙,他的指尖回復原來的體溫,觸碰在頰上帶來微微冰涼的寒意。
外頭倏然雷聲大作,她嚇了一大跳,反射性的往洞口看。
“你聽得見?”他懷疑的瞇起眸。
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聾子,怎么可以有這般舉動,于是心虛的晃晃腦袋,假意四處張望。
段離宵不動聲色的踢起腳下小石子,動作極小的將它們彈至對面的石壁上,石塊相擊,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響。李冉冉若無其事的盯著眼前事物,強忍住回頭的欲望,心里不斷告誡――
她是聾子,她是聾子,她什么都聽不見……
“不要動!”警告的低聲在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