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另一邊的少年紅衣墨發，左臂肩胛處血流不止，殷紅鮮血蜿蜒直下，染紅了裸露的手背。他絲毫不以為意，目光片刻不離眼前的女子，內疚和掙扎兩種色彩持續交替在他的眸內，

好一陣子，她終于有反應，抬眼看一眼他，在其傷口處徘徊片刻，隨即再度移開。

段離宵的臉色隨著失血逐漸蒼白，到現在幾乎是接近透明的色澤，連帶著平日紅潤的唇瓣都慘白的可怕，整個人看上去比李冉冉好不了多少。

哎……她到底在郁悶個什么勁啊……

李冉冉捏緊手心，指關節隱隱泛白，眼神總是不自覺溜到對方的肩胛去，那觸目驚心的血刺痛了她的眼，明知道是他咎由自取，心底那隱隱的同情心和愧疚感總是犯賤的涌上來，擋都擋不住……

自從她刺了他一劍后，事情就出乎意料的發展，殺的她措手不及。這個江湖中人人聞之色變的魔頭非但沒有氣急敗壞的殺了她，反而異常干脆利落的拔出血牙。隨即強行帶著她來到這個山洞。

然后……

然后呢？然后那姓段的就一直強硬盯人的盯了她至少一個時辰，而他肩上的傷口也莫名其妙的無法結疤止血，她琢磨著至少也淌了1000cc的血吧，正常人早昏過去了，偏偏他還死撐在那里，用那種敏感的眼神看著她……

她真的受不了了啦！到底誰是被害人啊？！是她比較慘好不好，身中劇毒，命不久矣，這一切全都是拜眼前這個人所賜，如今他硬要勾起她的同情心……

好吧，她輸了。

李冉冉扶著石壁勉強站起來，一邊凍的牙關咯咯響，一邊費力的抬手指指他的肩膀。段離宵雙眸半闔，玄色眸色在蒼白面容下更顯晶亮，他不發一語的看著他指手畫腳，弄清楚她的意思后，沉默著靠回石壁，完全沒有要點穴止血的意念。

就讓你流血流到死吧！混賬……還敢和老娘玩叛逆，玩固執？！

李冉冉大怒，自己都是瀕臨死亡的人了，好心提醒他居然還不領情，算了！讓他自生自滅去吧……忿忿的挪動著坐下，她連手指都開始發抖，腿腳發軟，一個不穩就要往火堆里栽倒。

完了，她絕望的閉上眼睛，這次可真的是完全毀容了。

一雙手適時制住她歪倒的趨勢，她睜開眸，便對上他復雜的眼神，痛苦，疑惑，猶豫……還有心疼？她孩子氣的揉揉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他避開她的視線，微微別過臉去，用沒受傷的手將她圈入懷抱，隨即催動內力溫暖身軀。她舒服的逸出嘆息，半晌又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自己是在仇人的懷里，于是惱怒的推開他，屁股往旁邊挪了挪。

段離宵表情略有不滿，好看的眼睛再度瞇起，長手一撈，李某人便如同落網的魚乖乖回到了他的勢力范圍。

她不甘，再推。

他不耐，直接單手繞過她腹間，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牢牢鎖死。

李冉冉氣憤的扭過頭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對方卻不痛不癢的拍拍她的腦袋，繼而閉目養心，不再理會她任何挑釁的動作。

這是仇人的相處模式么？

她很無力，抬頭看著洞頂的鐘乳石一滴一滴滲著水。身體因著身邊人的體溫漸漸變暖，她略略側過頭，看到他已然熟睡模樣，長睫輕顫，眼窩下隱約有青色的痕跡……黑眼圈？她很是詫異，隨即了然的嘆口氣，像他那樣警惕性極高的人，就算是睡覺怕也是不安穩的吧……

無意中視線忽而瞥到袖口，李冉冉念頭一動，手指探入袖內暗袋，小心翼翼的摸出一個錦袋，里頭是上次巫女給的半顆續命丹。她放在手心把玩，玉潤色澤的珠子，并沒有因為不完整就削減了美好，反倒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她微微一笑，毫不遲疑的吞了下去，反正最壞的打算也不過是死，對于她來說，渺小的希望總歸是好也的。續命丹滑過食道，帶來清涼的感覺，她打個哈欠，開始有困意……

夜半，身子莫名變得滾燙。她在半夢半醒間被皮膚的灼燒感給痛醒，心跳如擂鼓，一聲又一聲，強烈的撞擊著耳膜，她蜷著手指，費力的喘氣。

他驚醒，一把轉過她的臉，看到那褐色的筋脈顏色變得愈加鮮艷，他以為是離人散的毒加重，不敢怠慢的雙手翻掌，貼于其背上，傳送真氣好制住她體內的毒素。

腦子里倏然砰地一聲，繼而周圍一片清明。

李冉冉驚喜的睜大雙眼，耳邊的嗡嗡聲消失了，她輕輕按一按胸口，心跳也恢復了正常，這續命丹果真那么神奇？她興奮地正要扭過頭告訴他自己又能聽見了，卻被他忽如起來的舉動給嚇到――

他攬著她的肩，頭埋入她頸窩，輕聲道：“雖然知道你聽不見，不過……”聲音很是別扭，好一會兒，后半句才姍姍來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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