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清明,盈滿斷念殿。香爐漫開裊裊白煙,若有似無的縈繞在大殿里,深色布帷高掛頂梁兩側,為這里添上一份肅穆之氣。
黑袍弟子們恭敬跪于殿前,衣襟整齊,墨發高束,臉上均顯露出期待又莊重的神色。秦無傷背對眾人負手而立,腰間掌門佩劍服帖的順著衣褶而下,映著透過窗的日光,更顯流光熠熠。
她一動不動的跪在最后排,心里糾結成一團麻線,剪不斷理還亂。距離那次的比試已過去七日了,幾乎是抱著逃避的心態渾渾噩噩躲在寢房里養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也不想知道有關拜師的任何事宜。那般慘烈的輸給陸青依,甚至絲毫沒有抵抗力的摔下擂臺,她覺得自己好窩囊。若不是今日瑤光死纏爛打的要她過來參加拜師禮典,她還真想就這么一直宅下去……
“掌門師弟,是時候了。”無彥掃一眼殿內弟子,徐聲道。
祭壇前昆侖歷任掌門的畫像一字排開,懸于正中,秦無傷收回目光,一不發的轉過身,微微頷首示意開始。
無彥沉聲道:“拜師大典上每組的第一名請至前排來。”
聞人群中有五人紛紛出列,依站至殿前。花信攏了攏衣袖,涼涼的拖長音:“好像還少了一個――”
李冉冉心里咯噔一下,恨不能找個地洞鉆下去,無視她吧無視她吧,反正秦無傷收她做徒弟的概率少之又少,她又何必上去丟人呢?這么一想,她便更加堅決的埋低頭,死活不肯暴露在群眾眼光之下。
“角落處的那位姑娘,上來吧。”某人惟恐天下不亂的再度開口。
四角跪著的弟子之中只有她是女子,花信這句話無疑是直接將她揪出來。眾人齊刷刷的扭頭盯著她,李冉冉硬著頭皮站起來,腿彎處的傷還沒好,她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經過眾人身側時感到那些嘲諷的目光從她身上一一掠過,仿佛在無聲嗤笑她的自不量力。
略顯難堪的跪下,她側頭便看到了某張冷若冰霜的臉,陸青依挺直脊梁下巴微抬,即便是跪姿仍不減其一身傲氣,此時知道李冉冉跪在自己身側,竟看也不看她一眼,滿心滿眼的驕傲畢露。
拽個屁!她憤憤的在心里低咒,隨即昂起頭努力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樹活一張皮人爭一口氣!
秦無傷垂下眼簾,淡淡道:“先由藏經閣的長老們開始。”
無彥有些心慌的道:“掌門師弟,難道今年你還不……”
他寬袍略動,目光似月色清冷,徐慢出聲:“我自有主張。”
后方的弟子們是由拜師大典上的名字來安排的位置,不到片刻,前排的弟子便被挑去了一大半,至于那前六甲,由于要考慮到師叔輩們的收徒狀況,一時之間倒還余下了五個。
李冉冉看得津津有味,心里作下判斷――其實這個收徒儀式還是很民主的,譬如說若是有長老要收你為徒,你不愿意的話便可以拒絕。不過截至目前為止,她還沒發現有這般魄力的弟子……
“請恕弟子無禮,弟子并不想拜入無彥師叔門下。”清亮的女聲傳來,口氣決絕,不帶一絲商量的余地。
聞眾弟子均是面上一驚,無彥輩分僅在掌門之下,又只收了一個徒弟,能入他門下已是天大的恩賜,這陸青依居然如此不知好歹,膽敢拒絕師叔的一番美意……
就連李冉冉也是瞠目結舌的看著身側女子,但見她目光波動,有意無意的往花信那邊看去,頓而恍然大悟,這小妞既然喜歡小師叔,自然是希望拜入其門下,這樣一來日后朝夕相對的機會也大一些……
尷尬的清咳一聲,無彥也不惱,斟酌一番后道:“即是如此,我也不便勉強。只是青依實乃我昆侖人才,若是能入其他二位師兄弟的門下,也是極好的。”語畢他又轉頭看向秦無傷,擺明了這話是說給他聽的。
李冉冉偷偷抬眼,視線順著那月白長衫向上,看到那張漠然出塵的面龐后心陡然漏跳了一拍,倉惶的垂下頭去不敢再看。沒過多久,面前忽而又出現一雙白鞋,她怔怔的盯了半晌,耳畔傳來優雅的語調,“不知李姑娘是否愿意做我的徒弟?”
四周倏然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李冉冉呆滯的望著那張風情萬種的面龐,舌頭不聽使喚的打結,“小師叔你……”
他笑得一臉嫵媚,“李姑娘在拜師大典上的表現可圈可點,我很是欣賞你,就入我門下吧。”
她開始感到身側有高輻射x光沖著自己而來,僵直著身軀連脖子都不敢左右轉,怕一不小心就要被陸青依用眼神殺死。話又說回來,其實她對這個花枝招展的小師叔真的很沒有好感,若是不能拜秦無傷為師,那么此刻自己應該也有說no的權利吧……
扯開嘴角,她訕笑著正要拒絕,身子卻突然遭到強大外力吸引,踉蹌了兩步后又重心不穩軟倒在地上。
“跪好。”聽不出情緒的悅耳聲音忽而響起。
無彥和花信同時回身看向秦無傷,兩人均是一幅不可置信表情。沉默了半晌,無彥皺著眉頭道:“掌門師弟,是否太過草率……”
他眸若冷星,面對眾人淡然宣布:“我已決定收她為徒。”
“師兄,是我先看上的人,古有云,君子不奪人所好啊。”花信面色陰晴不定,語調卻仍是吊兒郎當一般輕松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