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傷靜靜不語,美目凝在她臉上,靜待下文。
要想什么借口留下他呢?其實她只是想讓他暫時充當一下自己的保鏢罷了,可總不能直接要求對方送她回飄渺居吧,那樣的要求實在太難啟齒了……
微紅了臉,她佯裝自然的咳嗽兩聲:“咳咳,那個,我們邊走邊說好不好?”
他沉默不語。
就當李冉冉以為沒有希望心灰意冷之際,秦無傷才薄唇輕啟道:“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走在夜幕下的小道上,兩畔竹林靜謐,偶爾有幾片青葉落于他們周圍,畫面有些和諧的美好。李冉冉一直低垂著頭,明明是想往飄渺居那邊走,卻在不知不覺間隨著前邊人的腳步偏離了目的地。
走至路盡頭,是一片異常絢麗的桃花林,李冉冉驚訝的調高眉,為何來了昆侖這么久,卻從未發現如此美景?仔細一想又皺起眉頭,不對啊,這條路她來過,貌似白天沒有桃花林的吧?若她沒記錯的話,這邊應該是一堵墻啊……
好奇的走向前,伸出手正要撫觸那粉色花瓣,卻有人快她一步擋在身前。
“奇門陣,跟著我走。”他拂回寬大袖袍,腳跟一轉繞到了最左邊。
李冉冉愣愣的看著那片原本密實的桃花林緩緩挪開來,空隙不大,惟有一人可過。她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金老先生筆下郭靖和黃蓉一同在桃花陣中追逐的畫面,于是一陣心神恍惚……
秦無傷倏然拉過她,厲聲道:“專心一些。”
李冉冉看著腳側那支銀慘慘的利刃,一下子便軟了腿,哆哆嗦嗦的跟上去,心里苦不堪,才剛從齊沐手中死里逃生,若是莫名其妙掛在這里,豈不是天大的冤枉……
左轉右拐又過了好些時候,面前豁然開朗,李冉冉張大了嘴,驚嘆的無以復加,吶吶念出聲:“人間仙境。”
虛幻的云霧若有似無的漂浮在空中,兩側是異常高聳的巍峨山巒,層疊起伏,綺麗萬千。正中山壁有一處泉眼,清澈水流從中傾瀉下來,注入下方的湖泊。月色傾城,水面倒映出無限旖旎,叫人心醉。
她發誓她從未見過如此夢幻的景致,哪怕是這些年來旅游過各處名勝古跡,也沒有一刻像眼前這般震撼。有些傻氣的揉了揉眼睛,她望著湖中間高出的一塊玉白石臺發愣,這上邊好像放著一樣長條狀的物品,距離太遠無法看清……
努力瞇了瞇眼睛,仍是無法辨認出,于是轉過頭欲詢問身邊人,孰料秦無傷先開了口:“你有何問題要同我說?”
李冉冉困窘的低下頭,自己本來就是隨意找了理由跟著他的,哪來什么問題要問,眼下即便胡謅怕也瞞不過他。無計可施之下只好發揮轉移話題的功力:“師尊,那邊是什么?”
“琳瑯琴。”目光隱約變得柔軟起來。
她憶起那傾城樓上的那幅畫,那上邊他也是撫琴而坐,悄悄瞥一眼身邊人的側臉,但見他出塵面龐在月光下越發朦朧起來,眼神迷離,竟有些罕見的溫柔。
李冉冉的心跳忽而就漏了一拍,倉惶的轉過頭去不敢再多看。
秦無傷收回覆在琴上的視線,淡然道:“還沒想起問題么?”
她緊咬著下唇,遲疑該如何開口,半晌才別扭道:“呃,師尊會彈琴么?”
聞他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心里略微有些詫異她的問題,片刻才頷首表示默認。
李冉冉壯著膽子要求:“能不能彈一首給弟子聽?”語畢又覺自己厚顏無恥,急急補充道:“弟子知道自己逾矩了,弟子……”
話還未說完她便怔怔的看著秦無傷飄然落在了那片玉石上,片刻便有驚艷曲調錚錚逸出,在這絢爛的星夜下肆無忌憚的流泄,琴音纏纏匝匝,掠過耳際,掠過心扉,她仿佛被一張無形的網攏住,逃不開,走不掉,只能忘了呼吸忘了眨眼,心心念念的望著遠處的白色身影。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仍然是天荒地老一般的美好。她忽而慌亂起來,這是怎么了,無端心緒被琴擾,變得一點兒也不像平時的自己了……
一曲方停,她猶沉浸其中而不自覺,直到秦無傷回到身邊才兀自撫平心跳,笑道:“師尊好琴技,此曲只乃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聞,弟子今日真是有幸了。”
回去的路上,兩人默默無語,李冉冉緊皺眉頭,腦中不時有莫名其妙的念頭冒出來,她壓下了這個又放任了那個,搞的自己心煩不已。
坤虛山下有身影長身玉立,微仰著頭,仿佛在等待什么人,聽到腳步聲那人忽而回過頭來:“師兄,去沉月臺練完琴了么?”
李冉冉從秦無傷身后探出頭來,一看來人便愣了一下,是花信,他怎么會在這?片刻又俯下身去:“小師叔。”
花信看到她便僵了一下,眼神閃爍不定,好一會兒才道:“你怎么會和師兄在一起?”
李冉冉不經意道:“無意中碰見的,弟子斗膽跟隨師尊去了練琴的地方。”
聞他垂下眼簾不語。
秦無傷蹙眉問道:“這么晚了,師弟怎么還在這邊?”
花信輕笑道:“方才練了一會兒劍法,有些地方始終參不透,所以才想來這等師兄一同研究一下。”
李冉冉狐疑的瞇起眼睛,要研究劍招為什么要等到半夜三更,明天不也可以練的么?又不是什么十萬火急的事情……
不過秦無傷顯然也是同她想的一樣,“今日太晚了,有事明日再說吧。”
花信揚眉笑道:“也好,那師兄便回昆侖殿吧,我與冉冉姑娘同路,可以一同回去。”
“也好。”點了點頭,秦無傷旋身離去。
李冉冉看著皮笑肉不笑的花信,忽而心底有絲涼意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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