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行肚子里罵一聲,只得站在那兒等,一邊閑閑地:“穿黑衣?你戴孝啊你?喪氣!”
韓青微笑:“好洗。”
韋行被噎個半死:“好好好洗?”可是想了想也明白:“啊,你是怕那小子看見血會頭暈吧?”
韓青道:“還有你。”
韋行哼一聲:“我?哼!”
然后是沉默,聽到屋頂的雪輕輕地沙沙又沙沙。
韓青低著頭,望著地面,沒有表情,沉默。
韋行聽到韓青平穩有節奏的心跳,可還是問:“怕嗎?”
韓青笑了:“十年前你也問過這個問題。”
韋行道:“上次你說怕得要命。”
韓青想了想:“這次還沒到要命的地步。”
韋行笑了:“真的嗎?都是真的嗎?”
韓青緩緩道:“你聽他們叫我一聲掌門,就當我變成另一個人了嗎?”
韋行道:“我沒看出來。”
韓青笑了:“雖然怕,也不能讓你看出來啊。”
韋行苦笑:“這么多年,你沒有變,我也沒有變,那老狗也還是象從前一樣狠毒!”
韓青道:“不,師父很寬宏。”
韋行似看到怪物一般:“什么?”
韓青道:“你真的相信這世上有人可以原諒別人七個七次?即使有,七個七次,七十個七次也都是有限的。超過極限之后,是什么?你真覺得師父過份嗎?如果不是師父,你真的認為,會有人不介意自己徒弟放走了——”韓青覺得不太好說,怎么說?他總不能叫自己的師娘與師叔是一對通奸的狗男女吧?或者叫他們做不畏艱險排除萬難生死相隨的戀人?最后,韓青簡單地說出他們的名字:“冷颯與燕婉兒。真的有人不介意弟子命人搜查自己的房子?真的有人不介意被家人圍攻,而這些圍攻他的家人竟推舉他的弟子做他的位子?”
韓青苦笑:“如果師父說這次算了,不許有下次,那是一種什么情形?”
韋行沒出聲,心想:“那毫無疑問,我們就得聯手把他做了。那種莫測高深的家伙,焉能留他命在。”
韋行沉默不語。
成功之后而不自相殘殺,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必需雙方都苦苦忍耐,而手握大權名成利就的人,又有幾個是肯為了舊情忍耐的?若非韓青的忍了又忍,哪來的冷秋的忍耐與寬容。韋行實實在在地覺得,把冷秋殺了,比忍他要容易得多,不過,如果站在冷秋的角度,殺了韓青比留著韓青方便吧?
韓青還要說什么,卻聽到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兩人立刻垂手而立,一聲不出。
然后聽到一個孩子的聲音:“我師父在哪兒?”
韓青與韋行面面相覷,奇怪了,小桑成跑到這兒來干什么?他絕對沒有那么大膽子亂跑啊,難道是出了什么事?
桑成進來,一看到韓青,眼淚“唰”地淌了下來,他幾乎說不出話來,可還是強忍著陳述:“師爺讓我傳話給大師伯,師父。”
韋行諷刺:“用不用跪下聽?”
桑成呆了呆,心說,我不知道啊,你要是非跪下聽我也沒意見,我不知道你們平時怎么聽。
韋行見桑成呆呆的樣子,更加不耐煩:“快說!”
桑成被這一下,哽咽聲也停了,立刻清晰表述:“師爺說,第一,后園的金魚缸里有條鞭子,已經泡了一夜,用起來剛剛好。”再一次忍不住流淚,抽了一聲:“第二,大師伯要是敢手下留情,就小心,小心……”桑成拿眼睛看著韋行,死活不敢重復冷秋曾經說過的話,韋行暴怒:“好了,還有別的話嗎?”
桑成呆了一會兒:“第三,不管發生什么,先打了再說!”桑成說完再也忍不住,咬著嘴唇,淚如雨下。
韋行怒吼:“行了,閉上嘴,滾出去!”
韓青揚眉:“喂,你客氣點,這可是掌門大弟子啊。”
韋行伸手要把韓青領子拎過來,忽然間想到桑成還沒滾,只得給韓青整整衣衫,拍拍灰:“你怎么竟收留些——”說不下去了。
因為韓青已面沉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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