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歸玩笑,但簡子星知道仲辰半夜偷偷用手機看了好幾次錄像。他睡眠本來就淺,再加上心里惦記著,仲辰伸一下胳膊他都能醒。
不知第幾次被吵醒時,他也忍不住摸出手機,在被窩里偷偷點開實時監控的網頁。
午夜的街道空無一人,好幾分鐘才駛過一輛車。路燈昏黃的光罩著水泥路,一個落寞而空寂的世界。
簡子星忍不住想,仲辰到底在看什么呢。
這個問題留在他腦海里,糾結了一整宿,夢里都在記掛。
……
“簡子星。”胡秀杰冰冷的聲音灌進耳朵,強行把混沌的意識割出一道口子。
仲辰用胳膊肘使勁撞過來,“誒誒誒,醒醒,快醒!”
屬于教室特有的白噪聲里,簡子星睜開迷朦的眼,沒抬頭看講臺上的人,直接熟練地拽過放在桌上的那張空白的卷子,拔開筆蓋開始寫名。
人還迷糊著,已經跟隨著自動思考的大腦隨手寫下了一道選擇題的答案。
胡秀杰嘆氣,敲敲講臺桌,“最近上課睡覺的越來越多了,不管因為什么都不能在正經課堂上睡覺。現在高三剛開始,回宿舍沒必要搞到后半夜,注意平衡。”
教室沒人吭聲,大家低頭刷刷寫著卷子,胡秀杰開始發上次課堂的測試卷。
簡子星寫完前五道選擇題,就見胡秀杰朝這邊來了,表情復雜。
“簡子星。”她站在桌前發卷子,“你的。”
不出所料的滿分,簡子星接過來瞟一眼直接塞進書桌堂。
仲辰笑瞇瞇地看著胡秀杰,等待自己的考卷。
“你下課來我辦公室一趟。”胡秀杰咬著牙把寫著鮮紅色18分的卷子遞過來,恨恨道:“我可真是想不到,三十多分的人竟然還有退步空間。”
“我考了十八啊?”仲辰震驚臉,“不至于吧,沒覺得自己答得這么好啊……”
前面和隔著過道的人都在憋著樂,胡秀杰臉上的表情一度可怖,簡子星甚至懷疑她想給仲辰一拐子。
“老師。”簡子星嘆氣道:“我最近在幫仲辰梳理知識點了,基礎薄弱要慢慢來,但他確實在學。”
“呵。”胡秀杰剜了仲辰一眼,“你最好是。”
隨堂卷題量不大,簡子星二十多分鐘就寫完,側臉趴在桌子上看仲辰答卷。
看了一會后,他感到有些驚艷。
仲辰這次是認真在考試。
平時都是看哪個選項長得好看就隨便選,這次不是,他是有認真地挑題做。雖然越過的仍然占絕大多數,但挑出來的都是上次給他講過的。
最令人感動的是一道復雜大題,仲辰把上次學到的幾個中間環節的公式寫在了下面,非常有誠意。
“可以啊。”簡子星驚得都有點不困了,“悟性挺不錯的,學過的東西印象很深。”
仲辰哼笑,“早說過了,除你之外我沒見過比我自己聰明的。”
“……那倒也不至于。”簡子星把他卷子拿過來看了一會,有些欣慰,“辰哥,你好好學吧,以后每天晚自習我都陪你學習。”
“……”仲辰一秒失去了表情。
“晚上不是要去給攝像頭換電池嗎?”他憤憤問。
“是得換。”簡子星說,“但吃飯時間一去一回足夠了,不耽誤學習。”
仲辰:“……”
五點到六點是晚高峰,路上人來人往,反而干什么都不顯得可疑。
仲辰倚著路燈桿站著,看簡子星給針孔換電池,又小心翼翼地調整鏡頭角度。
馬路上車聲喧囂,簡子星跑過來撲了撲手上的灰,“回吧?”
“嗯。”仲辰說。
兩人剛走了兩步,仲辰忽然又說,“不想坐公交,打個車吧。”
簡子星直接點點頭,掏出手機叫車。
仲辰還是怕,能感覺到的。
負面情緒并不是聽別人開導幾句大道理,一時間想開了就能真正擺脫,畢竟誰都不是圣人。
“辰哥。”簡子星坐在出租車上輕聲問,“你希望什么樣的結果?”
“是我爸,本人。”仲辰飛快說,而后迷茫了一瞬,“但我知道可能性極小。如果除了這個,那我希望他不是之前我在車禍錄像上看到的人。”
“明白了。”簡子星點頭,“就還是覺得那個人最有可能是你爸,有這個念想在,不想讓它被戳破是吧?”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仲辰低頭看著放在腿上的手。
路上很塞,第一節晚自習又要遲到了,但倆人臉皮三尺厚,誰都沒覺得緊張。
直面內心深處的恐懼會讓人很疲憊,哪怕只是在這個路口花兩分鐘給攝像頭換一個電池。仲辰在車上堅持了沒一會就靠在簡子星肩膀上睡了過去,睡得很沉,甚至微微打著呼嚕。
簡子星一路都沉默,一邊用肩膀撐著某人的腦袋,一邊用手機查一些沒頭沒腦的東西。
跟蹤術、跟蹤的最高境界、黑夜路燈下如何隱形……
反正都不是心智正常的人會感興趣的問題。
每次想到那天晚上他都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總覺得身后是真的有人跟著,但卻無法說服自己一貫信奉的那套科學物理唯物主義。
“繞西邊有點堵。”司機看了看導航,“放你們在北門下吧,你們走過去也就七八百米,我前面掉不了頭得多堵二十分鐘。”
仲辰聞醒過來,捂著腦門直起身子,過一會后又伸手在簡子星肩膀上揉了揉。
“行,在哪個門下都可以。”簡子星說。
仲辰左邊太陽穴在他肩膀上壓出一道紅印,醒了一會神,等車靠邊要停下的時候問道:“多少錢?”
“你們軟件上有寫。”司機說。
仲辰于是把頭湊過來,“多少?”
“看這個干什么啊。”簡子星推了他一把讓他開車門,下車后撇嘴道:“好幾十,你也給不起啊。”
“我能給起。”仲辰說,“我提議要打車的,本來要是坐公交三兩塊我就不給了。”
簡子星聞忍不住樂,“就兩百塊錢自己留著吧。”
“你是真看不起兩百這個數。”仲辰嘟嘟囔囔,“兩百塊錢看不起,兩百來分也看不起。”
簡子星勾起嘴角。
其實好幾十打車回來是有點浪費,但他就是覺得包養仲辰有時候還挺快樂的。
這叫什么?資助貧困智障但帥氣的兒童?
司機停的地方離北門還有點遠,倆人并肩在林蔭路上走,仲辰后腦勺枕著手心,悠閑地吹著口哨。
“辰哥。”簡子星忍不住又問,“如果那人就是肇事錄像的人,但不是你爸,你要怎么辦?”
“可能得低沉一陣。”仲辰停下口哨,踢著小石子邊慢吞吞地走邊低聲道:“但我早就有心理準備,我必然要在這里等我爸,是生是死都得有個答案,不然一輩子都不會安心。只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簡子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