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笑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大姐,我是‘天鳳’公司的若桐,那天陪著我姐和姐夫他們來過的。你肯定是需要灌氣了,要不然把空液化氣罐挪出來干嘛?”
“我……我不要你管!”怪不得有些面熟呢,駱香藤恍然大悟;然而想起絕不輕易讓陌生男人走進家門的誓,駱香藤又立即堅定的回答道,然后便繼續雙手用力的向外滾移著空液化氣罐。
年輕人不再說話,大步上來搶過液化氣罐扛在肩上,說道:“我幫你去灌,你只需在家等著即可!”說完也不等駱香藤回話,便快步跑了開去。
“你……”駱香藤急得雖連連跺腳卻又無可奈何,只有暗下決心:等灌氣回來,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他進門,自己哪怕就是背,就是抱,就是滾,也要將液化氣罐弄進廚房里去。
不過半個小時,年輕人坐著一輛三輪車返回來了,從車上卸下裝滿了氣的液化氣罐,徑直扛到院門下面。駱香藤剛要出口阻止,年輕人卻回頭招手叫過駕駛三輪車的粗壯婦女,吩咐她把液化氣罐扛進廚房并將氣管的出口入口接好,然后自己就大搖大擺的走了……
從那以后,名叫若桐的年輕人便再沒有出現過,這使得駱香藤心里的疑竇減去很多;然而與此同時,又有另外一件事情使她感到了困惑:原本每天早晨她將家里的垃圾整理裝袋后放在院門外面,然后出門上班時候順帶捎至公共垃圾池內;可是一連幾天等她出門時候,垃圾袋卻已不翼而飛。一天清早,她在放完垃圾袋后側身院門背后,隔了門縫偷偷的向外窺察著,不多一時,便見若桐快步奔來,拎起垃圾袋就走……
第二個月月末,當灶下的液化氣用完、駱香藤剛將空液化氣罐挪至院門下面的時候,若桐竟又不期而至,依舊像上次那樣扛起液化氣罐就走;返回時候,也依舊像上次那樣帶著那個粗壯的婦女……
去年春節前夕,駱香藤正在考慮去往哪里借輛三輪車到超市購買年貨的時候,臘月二十二的早晨,剛一拉開院門,便看到若桐指揮粗壯婦女駕著三輪車駛到門前,車上裝滿了肉魚禽蛋和面粉青菜,甚至還有對聯版畫等等物品。她尚未來得及出口阻止,粗壯婦女已將各類物品搬運進院,放在了堂屋門前;她拼命將錢塞進她的手中,然而她卻將錢扔在院內,然后和若桐一道駕車飛速離去……
時至今日,若桐除堅持定期前來為駱香藤灌氣送氣外,還要隔三差五的替她購買生活用品然后指派粗壯婦女送來。駱香藤雖慢慢明白了若桐的用意,但卻堅守誓,始終未讓若桐跨進院門半步,同時又用紙筆認真的記下若桐所送的每一樣東西,打算有朝一日全部償還給他……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駱香藤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述說,然后便長久的陷于沉默之中。
“妹,姐想問你,事到如今,你……有往前再走一步的想法嗎?”若鳳反復斟酌很久,方才艱難的問道。
駱香藤凄然一笑,搖了搖頭,語氣極其堅定的說道:“姐,唐盛去后,我始終走不出他的陰影;再說我都三十二歲了,又上有老下有小,怎么邁得開步呢?”
“說的也是,你現在的處境確是進退維艱哪。”若鳳嘆了口氣,“既然如此,姐想求你一件事情。可以嗎?”
駱香藤抬眼盯著若鳳:“姐,你說吧,只要我能做到,保證決無二話!”
若鳳忽然流了眼淚,哽噎說道:“妹,若桐是我的弟弟,是在這個世上唯一和我有血緣關系的親人;父母離去得早,我們兩個相依為命、苦苦巴巴的終于走到了今天。給他體體面面的辦場婚事,讓他快快樂樂的享受生活,始終是我這個做姐姐的最大心愿……”
駱香藤目光沉靜的望著若鳳。
若鳳擦了一把兩腮邊的淚水,繼續說道:“這幾年追若桐的姑娘也算不少,可他一個也看不上。去年有段時間,他動不動就放下公司業務趕來城里,我和你天遠大哥也弄不清楚為了什么原因,后來聽得司機小王說起,才知是為了你……”
駱香藤的臉上,慢慢泛起了紅暈。
“我清楚若桐的性格,他表面看似綿軟,其實內心十分剛強,表面看似對什么事情都無所謂,其實內心極有主見,對于認準的事情更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眼看著他一天一天的痛苦不堪,一天一天的消瘦虛弱,我和你天遠大哥都十分心疼,幾次勸他說他,可他始終不肯回頭……”
駱香藤的雙眼慢慢的潮潤了。
“我們思來想去,感覺實在走投無路,只好前來求你:若你有往前再走一步的想法,我和你天遠大哥保證體體面面的給你們辦場婚事,保證若桐將寒寒視若己出,將老人視若己母;若你決心不肯往前再走,那就長痛不如短痛,快刀斬亂麻的了斷這段孽冤。——妹,你能理解當姐的這片苦心嗎?”
駱香藤擦了擦眼睛,沉靜的說道:“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最近正想尋個小的單元房租下,然后把這座小院對外租出;租出租進的差價每年大約三千來元,也可彌補家用。不論搬到哪里,我都會將地址嚴格保密,保證若桐尋找不到……”
“妹,你是好人。我和你天遠大哥謝謝你了!”若鳳緊緊握著駱香藤的雙手,淚流滿面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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