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贏看到他的神色,隱約猜測到什么。
他細細感知了下自己的手,和腿。
薄唇輕勾,安慰道:
“別擔心,連骨骼都換了,還有什么是換不了的?”
江肆心情頓時變得更加沉重、沉悶。
是了。
江贏從很小的時候,毒素就侵襲了他的全身。
他一次又一次地發明出各種可替代人的器械,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手術。
江贏、早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憑借儀器維持的生命。
現如今、又想換手筋、補腿上缺了的大片肌肉?
先不談這些能不能生產出來,即便能,江贏又要經歷多大的痛苦?
偏偏他還把這么嚴肅的事情,說得如此云淡風輕……
江肆目光落在他身上,沉聲道:
“我們回納里村地下城,住在海邊吧。
像十歲那年、那個夏天一樣。”
江贏眉心擰了擰。
十歲那年……
那時候,他已經建立了地下城的初步雛形。
海邊的玻璃房,海浪、沙灘。
那一切都是偽造的,但至少不用生活在純冷冰冰的地下室。
他接江肆回來,江肆和他關系雖然淡了一些,但終究還是個孩子。
看到大海,他也會很開心。
他帶著他坐在沙灘邊、看日出、看日落,教他學會游泳。
那時候江肆總是話少,不怎么理他。
他以為江肆并不記得這樣一段往事,沒想到……
江贏斂了斂眸,眸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緒。
他直視江肆問:“跟我走了,她怎么辦?”
他曾不止一次提出,讓江肆跟他回木國。
但江肆不放心蘇俏,哪怕默默無聞,也想暗中守在蘇俏身邊。
上次同意,還僅僅只是不想影響蘇俏的婚禮。
他又補充說:“在我和蘇俏之間,你不是早已經做了選擇?”
江肆淡漠的長眸掩了掩,才抬眸看向江贏。
“現在需要我的人,是你。”
聲音依舊冷冷的,沒有什么情緒。
但江贏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為他需要他,所以他還是會回到他這個哥哥身邊。
而以前留在蘇俏身邊,是因為蘇俏需要他的保護。
江贏問:
“如果蘇俏也有危險,在我和她之間,你怎么選?”
江肆:……
怎么選?
一個二十幾歲的大人,問他這種問題?
江贏見他無法回答,薄唇忽然勾起一抹從未有過的笑意。
“不逗你了。”
這個問題,他知道答案。
他道:“已經足夠。”
“等船靠岸,我帶你回家。”
回那個已經死了無數人、化為鬼村納里村,沒有一個至親的家。
但有他、有江肆,已經足夠。
江肆“嗯”了聲,補充了句:
“以后別再傷她。”
話語已經是平和,不是以前那種針鋒相對。
只要江贏不出手,以后蘇俏不會再有任何危險。
不會再有人能有本事傷害到她。
天空的太陽緩緩升空,照射得整個海面波光燦爛,如同上帝灑落了滿海的碎鉆石。
在龍梟等人的指揮下,船只終于朝著樺國的海港靠近。
隔了幾百米的距離,能隱隱約約看到、
碼頭上等了許多醫護人員、軍事力量、以及許多媒體記者。
戰深給蘇俏拿了件長長的黑色風衣,準備將她裹住。
蘇俏卻說:“不用。身上的傷,是該讓全世界看看。”
不管是不是木國人造成的,反正都算在木國人頭上。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