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瘦小的腦袋朝下微微一縮,弓起的脊背伏得更低了,雪沙從他光滑的脊背滑落下來,一節一節的椎骨看起來異常分明。
他在雪上寫字。
一豎,一橫。像是被機括操控的木偶,動作緩慢而僵硬,他把食指尖端深深的壓進雪面,一寸寸的劃動,折斷的指甲失去鋒銳,卻依然有半寸來長。只是簡單的兩個筆畫,他用了比平常人多四五倍的時間,寫得生硬無比,然后在橫筆盡頭劃下一豎,中間再長長的一豎。
“山”。
干枯的手指懸停在字符的上方,許久沒有再動。尖嘯的風聲里,隱約卻多了一些異常的聲響,簌簌,簌簌,簌簌簌簌,由輕微變得清晰,漸漸密集,有滾燙的液體從膝蓋上方滾落下來,撲到雪地里,滲化了光滑的雪面,蝕成一個一個小小的孔洞。
低沉的喉音從膝間傳了出來。
他在號哭。
狂流卷起一重又一重白簾,在他身后如長幔幅張,直欲遮天蔽地。怒風拼命嘶吼著,寒濤從后方洶涌沖過,猛烈的撞擊他的后背,肩胛上的覆雪又被吹散開了。幾個渦旋圍在他足邊打轉,被吹動的微粒‘沙沙’磨礪著雪面,從腳后跟的間隙拂向前方,很快又把面前坑地蕩平。
一只小小的雪蜥被淚水滴落地面的聲響驚動,扭動身子,從雪里微微探出了頭,它就在他足尖不遠的地方,巨大粉紅的眼睛警惕的瞪著,似乎有些疑惑和擔憂,它細致的喉褶輕輕鼓動著,只待發覺到不對就立刻逃離此地。
然而它擔心的危險卻始終沒有降臨下來。
哀慟低沉的長音時斷時續響了好一會,漸漸止歇。在這如同尖匕一樣的橫巉上,尖銳的風嘯重又成為唯一的聲響。雪幕仍然上下沖蕩,亂發四處飛揚。一人一蜥靜默相對著,又過了小半晌工夫,山腰的林濤之聲弱減一些了,那男子慢慢的移動食指,撥動雪粒,小心翼翼又將蜥蜴的小腦袋掩覆起來。
為了不驚嚇到這膽小的生靈,他用了很長的時間。
他的目中仍然沒有神采,然而臉上的表情卻不似先前那般呆滯,多了些柔和的意味。
外面風冷。躲在雪里會更暖和一些。
頂上天穹漆黑一片,濃重的陰云遮蔽了星月。時間漸漸流逝,很快便到子丑之交,驀地,風聲突變,在遙遠的地方似乎傳來了莫名號令,那男子身子突然大抖了一下,他咆哮一聲,呲起了雪白的牙,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弓起的腰背僵直挺立起來,全身肌肉繃的緊緊的,身上覆雪盡落。
有暗淡的綠光在他額間閃爍,幾個小小的咒字一亮而沒。一些漆黑的線條像蛇一般從他發間游動出來,迅速蔓延過頭面,頸項,爬上脊背和肩頭,然后隱入皮膚中。
男子忽然長身而起,撮唇發出尖嘯,聲音如狂如怒,凄厲之極。他重重的向前踏進一步,正好跺在蜥蜴藏身的位置,然后猛的踴身躍下巖石,六七丈高的懸高,一個急墜便直接落地,毫不緩沖,然后身影起落,只幾個跳躍便消失在樹林之中。(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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