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那我送你。”
霍燃說。
“不用了。”
喬溫伸手就要去拿霍燃幫她提著的背包,“你自己吃點東西吧,也不早了。”
這人最近好不容易沒念叨“胃疼要吃點軟的”了,喬溫可不想他又“犯病”。
霍燃聞,長睫微斂,手上一讓,沒讓喬溫拿到背包。
眼里神色莫名,嘴上反倒像是戲謔地說:“男朋友送女朋友去未來丈母娘家,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喬溫手一頓,接著又伸過去捏住自己的背包,仿佛這樣說話都有底氣一點。
沒抬睫看他,小姑娘嘀咕道:“什么男朋友女朋友的,誰跟你是啊,你煩不煩啊。”
丈母娘都出來了,臉真大!
霍燃看著她似別扭又似羞惱的表情,心里一縮,牽住她手,輕聲說:“走吧,我送你。”
聽著男人忽變的語氣,喬溫一愣,抬睫看他。
霍燃唇角翹著好看的弧度,倒是看不出剛剛話音里難掩的那絲壓抑不安。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
喬溫想。
—
沒能扭得過霍燃,喬溫上了他的車,讓他送自己到了景泰園。
“就停這里吧,門口走進去比進車庫快。”
喬溫說。
霍燃笑了笑,“好。”
拎著背包下車,車門還沒關好,霍燃也跟著下來了。
喬溫挑了挑眉眼,“怎么了?”
“沒事,”霍燃繞過去,到了她身邊,“就是想抱抱你。”
男人嗓音帶著點輕啞,又摻了絲笑意,窩在她頸間,許久未動。
喬溫想叫他少抽點煙,可是想想,他好像最近都沒抽,身上連絲煙味都沒聞到。
喬溫怔然,聞著他身上好聞熟悉的氣息,淺抿了抿唇角,這些日子以來,頭一回主動地抬手,輕輕回抱住了他。
結果,卻像是觸到了霍燃什么機關一樣。
男人倏地一僵,又以剛剛數倍的力氣,把她緊緊攬在懷里。
“……”喬溫開始捶他,笑道,“霍燃你有病啊!想勒死我啊!”
霍燃低聲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你說有病就有病唄,反正就是不想讓你走。”
“快松開我,”喬溫輕輕推他,玩笑道,“我就是去吃個晚飯而已,又不是不回來了。”
霍燃心臟倏地一緊,緩了好幾秒,才重新呼吸了一瞬,慢慢松開她。
“那我等你。”
霍燃垂睫看著她,盡力翹了翹唇角,抬手揉了揉她發心。
“不用等我,你先回去吧,晚飯記得自己解決,晚上我打車就行。”
喬溫也沒在意,對著他擺了擺手,“拜拜。”
說完,轉身走了。
小區周遭的路燈已亮,近日無雨雪,天干風燥,吹在人臉上,割出點利刃劃過似的痛意。
霍燃看著喬溫,從暈黃燈光間,走進燈火更盛的景泰園,倚著車門,敲了根煙。
我等你。
霍燃心說。
—
“姐姐!”
喬渡一如既往的熱情,見了喬溫就是一個熊抱,“快洗手吃飯吧!餓死了吧!”
喬溫身上還裹著戶外的寒意,喬渡覺得,姐姐肯定是辛苦一天了。
喬溫笑著揉他腦袋,故意逗他,“是嘟嘟餓死了吧?”
“?”
不帶這樣的啊,喬渡臉都鼓起來了,“姐姐嘟嘟沒有著急吃飯,真的!”
喬溫邊脫外套,邊笑得不行,捏著喬渡的臉一頓揉搓。
“一一來了,”溫沐青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笑著看倆人鬧,“嘟嘟別鬧姐姐,幫媽媽端菜。”
喬渡:“……”行叭。
誰叫他是這個家里唯一的男人呢,委屈自己咽叭。
喬溫快被他豐富的小表情笑死,撐著腰去洗了手。
三人坐下,室內暖意融融,一桌子菜,好些都是喬溫記憶里的。
夾了塊糖醋小排進嘴里,那點酸酸甜甜的味道,像是滲了點進鼻腔。
一頓飯吃完,喬溫陪著溫沐青一塊兒收拾,喬渡在邊上踮著腳尖陪她們說話。
直到去了客廳,溫沐青才對喬渡說:“嘟嘟,在客廳里看會兒電視,我和姐姐,去房里說會兒話。”
喬溫一怔。
“嗷,好的媽媽,”喬渡笑瞇瞇,“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聽嘛,你們去說吧。”
溫沐青笑了笑,揉了揉他腦袋。
—
“一一,”溫沐青拉著她坐下,沒再糾結,直截了當地問,“你和霍先生,是在談戀愛嗎?”
喬溫臉倏地一熱,抿了抿唇角,忍不住撓了撓耳骨。
這回,沒再極力否認。
溫沐青心一沉,默了數秒,臉上神色幾經變化。
喬溫看著她,愣了愣,莫名有些緊張。
“一一,”緩了緩呼吸,溫沐青低聲說,“媽媽當年……其實是回來找過你的。”
喬溫怔然。
……
溫沐青是江城人,十幾歲的時候,和父母一塊兒移民國外。
大學畢業,小姑娘一個人背著行李,回國旅行。
也就是在平城這站,遇見了喬征。
像每一個英雄救美的愛情故事,都有個轟轟烈烈的開頭。
溫沐青住的酒店樓層起火,喬征作為轄區消防支隊的官兵,作為工作,把裹著濕床單躲在洗手間里的小姑娘救了出來。
要說她是存著感激也好,崇拜也好,總之,那個瞧著一臉冷漠又不茍笑的男人,徹徹底底住進了她心里。
其實直到倆人結婚,有了喬溫,甚至直到她后來離開,溫沐青都不知道,這個男人到底有沒有愛過自己。
這樁婚事,父母特意從國外回來,見過喬征后,從來都是反對的。
反對的不是他的職業不是他的人品,而是,這男人并不適合婚姻。
只是溫沐青卻執意要嫁,盡管他連一句“我喜歡你”,都沒說過。
后來有了喬溫,溫沐青也想和父母緩和關系。
打了越洋電話,又極力讓他們和外孫女視頻。
大約,可愛的小朋友,真的是可以緩和矛盾的利器。
父母連帶著對她和喬征的態度,都好了不少。
那么多年未見面,終于主動開口,說想回來,看看他們,看看喬溫。
卻不曾想,那年的那架飛機,再也沒有落過地。
因為她年輕時候的任性自私,不僅傷了父母的心,還從未陪在他們身邊。
這一打擊,無疑給了她當頭一棒,像是過去種種,猛然清醒。
父母在國外的電子配件廠,是他們辛苦了一輩子的事業。
溫沐青想,她總要負為人子女,該盡的責任了。
溫沐青走的時候,問過喬征,“我知道這段感情這段婚姻,從來都是我主動,硬要來的。
那你有沒有……喜歡過我一點點?”
她連“愛”這個字,都不敢問出口。
喬征沒回答她。
后來,她接手父母的工廠,明明是最辛苦的那幾年,卻得了那樣的“富貴病”。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她想:萬一這病她以后控制不好,有什么事情。
又萬一……萬一喬征也有些什么事情,喬溫一個人在這世上,該怎么辦。
驟然失去父母親人的痛苦,她體會過了,不想再讓喬溫也體會一遍。
血糖控制過后,她做了試管備孕。
有了喬渡。
過去每年,她會給喬溫準備禮物寄回國。
偶爾,只是偶爾,也會給她打電話。
溫沐青知道她是個失職的母親。
只是沒人知道,每次聽完小姑娘那聲“媽媽再見”,她要過多久,才能從里面走出來。
她沒想到的是,懷著喬渡的時候,并發癥會如此嚴重,也沒想到,產后的抑郁,是那么毀人意志。
等她再給喬溫去電話的時候,已是空號。
她不曉得喬溫在離開琉璃西巷之后,那些“親戚”給她去過電話,千方百計地打聽,那位把她帶走的“霍少爺”,應該能,也“好心”幫他們點什么吧。
喬溫接了兩回,果斷換了號碼。
溫沐青這輩子最后悔的,大概就是等她再回來找喬溫的時候,沒有想辦法問到喬溫的學校,直接去找人。
而是從喬征的親戚口中打探到那天來帶走喬溫的,是個姓霍的少爺。
溫沐青記得,喬征有一年中秋,曾經出勤救過一個少年,就姓霍。
似乎對方當年就想對喬征表示感謝,只是喬征沒接受。
想來大概是,那少年知道了喬征殉職的事情,特意來幫她女兒的吧。
她托人輾轉,知道了霍燃的公司。
又給霍燃的助理去了電話,找到霍燃,感謝他替自己照顧女兒,現在,她想表達謝意,再把人領走。
經歷了那么多,唯有家人健康平安地待在一起,對她來說,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她沒想到的是,那人卻在電話里對她說:“您當年說走就走,如今突然回來,又想把她帶走,憑什么?
她現在,是我的家人。”
男人倒也沒有連女兒的面都不讓她見上一見,但卻叫人跟著她,只讓她遠遠看著。
她看見霍燃去了學校,接到喬溫。
在校門口,女兒給了他卷著的紙張,像是獎狀。
溫沐青看見喬溫身上的運動服,心想,女兒又在運動會上,贏了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