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住省城南山市的喧囂。
城區核心地段的云頂私人會所,隱在濃密的香樟林后,外觀低調古樸,內里卻藏著與夜色相悖的奢靡與躁動。
暖紫色的燈光漫過鍍金的廊柱,空氣中混雜著威士忌的醇香、雪茄的厚重與香水的甜膩,動感十足的爵士樂從各個包房溢出,將這里打造成遠離規則的狂歡場。
三樓最頂級的“天宮”包房內,場面更是混亂到了極致。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迷幻的光,舞池中央,幾個穿著暴露的美女正隨著音樂扭擺腰肢,裙擺飛揚間盡顯妖嬈。
包房角落的吧臺后,調酒師熟練地晃動著酒杯,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與男女的嬉笑打鬧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紙醉金迷的畫卷。
林曉峰斜靠在包房最里側的真皮沙發上,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低氣壓,與周圍的狂歡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件黑色絲質襯衫,領口松開兩顆扣子,露出脖頸間的鉑金項鏈,原本張揚的臉上此刻滿是陰沉,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中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卻一口未動,只是眼神冰冷地盯著舞池中央,仿佛要將心中的怒火都傾瀉在那晃動的身影上。
兩個妝容精致的美女依偎在他身邊,一個小心翼翼地為他捏著肩膀,一個試圖伸手去碰他手中的酒杯,想要逗他開心。
“林少,別不開心了,陪我們喝一杯嘛。”
嬌柔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討好,指尖剛觸到林曉峰的手臂,就被他猛地揮開。
“滾開!”
林曉峰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那美女被他推得一個踉蹌,眼中閃過一絲驚懼,不敢再多,只能委屈地縮到一旁,不敢再靠近。
另一個美女見狀,也連忙收回手,大氣都不敢出,默默陪著,氣氛瞬間有些尷尬。
沙發周圍的幾個小弟,都是林曉峰從小一起長大的跟班,平日里跟著他橫行霸道,此刻見他面色不善,也收斂了嬉鬧,一個個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瞟向林曉峰,卻沒人敢先開口。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戴著夸張項鏈的小弟,外號“黃毛”,是這群人里最機靈的,他猶豫了片刻,還是壯著膽子湊了過去,壓低聲音問道:“林少,您這是怎么了?誰惹您不開心了?跟兄弟們說,我們幫您收拾他!”
這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林曉峰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戾氣,將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面前的茶幾上。
“砰”的一聲悶響,酒杯里的威士忌濺灑出來,打濕了光潔的大理石桌面,也驚得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舞池里的美女們停下動作,茫然地看向這邊。
林曉峰掃了一眼包房內的人,臉色愈發陰沉,咬牙切齒地說道:“都給我出去!”
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些美女們嚇得臉色發白,連忙抓起散落的衣物,低著頭快步走出包房,連大氣都不敢出。調酒師也識趣地關掉音樂,悄悄退了出去,包房內瞬間只剩下林曉峰和他的幾個小弟,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包房的門被關上,林曉峰才重新靠回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不甘與怨毒。
“還能有誰,還不是那個新來的省長,沈青云!”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仿佛要將這個名字嚼碎了咽下去:“要不是他,我能被我爸罵得狗血淋頭,還被強行趕回省城?龍山的生意我連碰都不能碰了,這口氣,我咽不下!”
一想到在龍山市別墅里被潘正陽扇耳光,又被父親林建國隔著電話臭罵的場景,林曉峰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心中的怒火更盛。
他在龍山市橫行霸道慣了,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委屈?
沈青云不過是個剛到南關省的代省長,竟然敢對他指手畫腳,還逼得他灰溜溜地離開龍山,這筆賬,他記下了。
都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他倒是要看看,這沈青云能把自己怎么樣!
“沈青云,那個新來的代省長?”
黃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被憤怒取代,猛地一拍茶幾,站起身說道:“他算個什么東西!敢這么對林少您!兄弟們,我們找幾個人,偷偷給他點顏色看看,打斷他一條腿,讓他知道我們的厲害!”
“對!黃毛說得對!”
其他小弟也紛紛附和,一個個摩拳擦掌,群情激憤:“林少,我們去堵他!趁他晚上下班,給他套個麻袋,揍他一頓,讓他以后再敢囂張!”
“大不了我們做得隱蔽點,神不知鬼不覺,誰能查到我們頭上?”
看著小弟們義憤填膺的樣子,林曉峰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但理智告訴他,不能這么做。
畢竟昨天自己挨的耳光,還記憶猶新。
連父親都忌憚的人,自己敢傷害沈青云,肯定會出大事情的。
說白了,他的底氣來源于父親林建國,所以林曉峰對父親的話,還是很在意的。
他抬手擺了擺,語氣煩躁地說道:“沒用的,別瞎想了。老爺子特意交待過,不準動他。”
說著話,林曉峰靠在沙發上,眼神復雜地說道:“人家是省長,是中央任命的省級領導,不是我們能隨便動的。真要是把他怎么樣了,中央肯定會派專案組下來徹查,到時候別說我們,就連我爸、潘書記他們,都得跟著完蛋,整個南關省的官場都得大地震。這個后果,我們承擔不起。”
雖然心中恨得牙癢癢,但林建國的話他不敢不聽。
昨晚父親在電話里的怒吼還回蕩在耳邊,那是他第一次見父親發那么大的火,也第一次意識到,有些人和事,不是他靠著林家的勢力就能肆意妄為的。
沈青云的身份擺在那里,動他,就等于自尋死路。
小弟們聞,一個個都蔫了下去,臉上滿是失望與不甘。黃毛皺著眉頭,不甘心地說道:“那難道就這么算了?就讓他這么欺負林少您?我們總不能咽了這口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