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香反而笑了,她走到桌前,如往常一般給楚昭倒茶,茶是提前在爐子上煨著的,這樣等楚昭回來,喝的便是熱茶,這樣冷的天,是要喝些熱的暖胃。她將茶盞遞到楚昭身邊,輕聲開口,跟了四公子這么久,奴婢已經知足了。日后奴婢不在,四公子記得照顧好自己。
楚昭接過茶,沒有說話。
應香跪下身去。
這么多年,承蒙公子照顧,應香無以為報,臨走之時,給公子磕個頭吧。她對著楚昭輕輕磕了三個頭,每磕一下,仿佛重逾千金。
最后一個頭磕完,她久久俯身,沒有起來。
楚昭沒有阻攔她的動作,過了很久,應香重新站起來,她沖楚昭行禮,那么,奴婢先回屋收拾行禮了,公子保重。
說罷,就要出門。
應香。楚昭叫她的名字。
應香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眼里陡然間生出一線期望,那期望很隱秘,然而在夜里,又比星辰還明亮。
楚昭避開了她的目光,像是不忍再看,沉默片刻,他才吐出兩個字。
保重。
……
楚家的這些事,禾晏并不知曉。
這些日子,她的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許家那頭。有錢能使鬼推磨,在銀子的驅使下,福旺總算是比他先前說的八九日找到秦嬤嬤的下落,提前了幾日。
禾晏得了消息去許家附近的茶館時,福旺便一臉笑意的湊上前來,仿佛做了什么令人驕傲的好事,迫不及待的討賞。
禾晏見他如此,知道必是有了大收獲,心中亦是一喜,就問:可是有了下落
公子唷,福旺很會來事,先不說事情結果,只將自己這些天來調查的辛苦與危險說了好一通,才道:小的可是賭上性命替您辦事。你可不能不心疼。
禾晏笑了笑,將袖中最后一枚銀子放到了桌上,至此,她也是一窮二白的窮光蛋了。不過當著福旺的面,還是要裝一裝的。
小哥替我辦事,我必然少不了你的好處。這些銀子不過是小頭,倘若日后你能替我辦更多的事,銀子只會花不完。
福旺聞,眼睛一亮,心中有了底。他就怕做完這單生意,這神秘人就此消失。銀子來得如此容易,自然想做一筆長線生意。這人的意思,還有其他事要交給自己辦,福旺心里就高興了幾分。
那秦嬤嬤的下落,小的已經幫公子打聽好了。秦嬤嬤有個相好的,先前住在城外的牛家莊上。不過小的又打聽到,自從秦嬤嬤逃走去找這相好的后,他們便不住在牛家莊了。這個相好的姓牛,原來是個鐵匠,牛鐵匠有個親戚,住在離牛家莊十幾里遠的荒山里,那山那么大,要找個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他們住在山里,總要換糧食布油,每月的初十,牛鐵匠都要下山去附近的集市采買食物。他自己也幫人做一些活計,去買食物的那天,也會把打鑄的鐵器放在一處叫‘昌茂鐵鋪’的打鐵店進行售賣。
公子想要去找秦嬤嬤,可以先去找那間‘昌茂鐵鋪’,等初十的時候,牛鐵匠下山時,便能找著牛鐵匠。只有牛鐵匠知道秦嬤嬤在什么地方。福旺狡黠的一笑,至于怎么讓牛鐵匠開口,就看公子自己打算如何做了。
你說的這些消息,可是真的禾晏問。
千真萬確,小的哪里敢欺瞞公子福旺忙道:只是如今大爺也在令人查探秦嬤嬤的下落,小的是走了許多門路才查到這里,大爺未必就不能查到。公子倘若很急,最好快些趕去那家鐵鋪。如果被大爺捷足先登……
他倒并非是真的好心為眼前這神秘人所考慮,只是怕神秘人沒能找到秦嬤嬤,就此消失,日后就沒了這么輕易掙得的銀子供他花用了。
禾晏心里也有些激動,她原本來許家,也只是想找證據,并未想到會找到活口。而如今福旺居然打聽的如此細致,實在是意外之喜。
此事你做的很好。
得了夸獎,福旺心花怒放,仿佛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朝自己源源不斷的涌來,順口就道:替公子辦事是小的的福分,公子還有什么事盡管吩咐,小的別的不行,也就是腿腳勤快些,要是能幫得上公子的忙就太好了。
不說還好,一說這話,禾晏倒真想起另一樁事情來。她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問:你可知你們府上如今的這個許大奶奶,近來可有什么不對
大奶奶福旺一愣,越發覺得面前人琢磨不透了。先前說賀姨娘是他過去的相好,難不成眼下這個許大奶奶也與他有什么牽扯不清的干系這樣的話,自家大爺腦袋上豈不是綠云罩頂,一時間,福旺十分同情許之恒。
禾晏并不知道眼前這小廝腦子里早已跑偏到十萬八千里,只問:你不知道許大奶奶的情況嗎
小的只是個守門的,福旺笑道:大奶奶的院子里都是婢女婆子們在伺候,小廝少得很。公子真要打聽,小的也可以跑跑腿,不過……
不過什么禾晏問。
那一日在玉華寺撞見禾二夫人與禾心影沒多久,她就遇到了刺客,禾晏想來想去,覺得都與禾如非脫不了干系。雖然禾心影什么都不知道,但以禾如非的謹慎,未必會放過她。與這個妹妹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禾晏并不希望她出事。
不過這幾日大奶奶似是身子倦乏,都沒怎么出門了。夫人出門的時候,也沒有帶著她。福旺道。
禾晏心頭一緊。
許夫人出門不帶禾心影,本來也沒什么,偏偏是從她去了一趟玉華寺后……實在讓人不能不猜測禾心影是被許家人軟禁起來了。
福旺,禾晏看向面前的人,我再請你幫我做一件事,盯著許大奶奶。倘若許大奶奶出了什么事,或是有什么問題,請你到茶館里找那個臉上生麻子的伙計,告知一聲。
福旺雖有疑惑,卻還是點了點頭,好嘞。
事情交代完,兩人分頭離開。禾晏先走,福旺后走,福旺走的時候沒有留意到,對面街角的一處綢布鋪前,有人影藏在鋪子前的圓柱后,待他的身影消失不見,才走了出來。
是一個黑衣的女子。
……
夜里,肖家書房的門被打開,有人從外面進來。
肖玨將劍掛回墻上,脫去外裳,剛轉過身,外頭有人敲門。
進。
進來的是一身黑衣的鸞影。
肖玨沒有看她,走到桌前,桌前堆著一疊信件,他隨手拿起幾封翻了翻。
鸞影道:少爺讓屬下打聽的事,已經有眉目了。
青年正抽出一張信紙,聞并未抬頭,只道:如何
鸞影有些躊躇。
肖玨手上動作一頓,瞥了她一眼。
就是這一眼,讓鸞影下定決心,低聲道:屬下在許家門口守了三日,今日等到了禾姑娘。
屋子里安靜的落針可聞。
禾姑娘與許家守門的小廝在附近的茶館里坐了半個時辰才離開。屬下問過茶館的伙計,在此之前,他們已經見過幾次面。
肖玨將手中的信丟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看向她淡道:你查到了什么
那個守門的小廝叫福旺,近來手中銀錢豐厚了許多,在許家找一個叫秦嬤嬤的人。秦嬤嬤曾是許之恒寵妾賀宛如的奶媽,但賀宛如病死后,秦嬤嬤就失蹤了。
屬下猜測,禾姑娘是給了福旺一筆銀錢,托福旺打聽秦嬤嬤的下落。但奇怪的是,許家大爺許之恒如今也在到處找秦嬤嬤。
鸞影說完,也不敢去看肖玨的神情。禾晏竟然背地里與許家有牽扯不清的關系,對于肖玨來說,絕不是一個好消息。一個懷著諸多秘密的女子,總讓人猜疑。
這個叫秦嬤嬤的人,看來很重要。青年把玩著手中的鎮紙,油燈的陰影下,看不清楚他是什么神情。
秦嬤嬤的下落查到了嗎
鸞影頷首: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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