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門外有人打聽:陳師傅是住這個病房嗎
靜安一回頭,看到門口站著的,竟然是廠長。
靜安看到廠長來了,連忙迎出去。
她看到走廊里,不僅是廠長來了,還有副廠長,王主任,辦公室主任地中海。
幾個人進了病房,看到靜安父親身上的燙傷,臉上都露出不忍的表情。
廠長說:陳師傅,我們來晚了,委屈你了——
父親掉了眼淚:廠長你別這么說,我也確實失職,讓汽油桶著火了——
廠長說:已經調查清楚了,跟你沒關系,藥條子馬上給你報,你還有什么要求
正好護士來給父親再掛一個吊瓶。小護士嘴茬子很厲害。
小護士冷眼打量廠長幾個人:你們廠子可真是的,這可是救火英雄,還在咱們醫院治療傷口都化膿,有臭味了,趕緊送省城吧,去晚了,兩只手就保不住!
靜安哭著說:廠長,送我爸去省城吧,我爸兩只手要是沒了,天就塌了,這個家就完了——
廠長眼睛也濕潤了:這件事我就拍板了,明天一早,廠子出車,送陳師傅去省城看病。
王主任說:廠長,廠子是不是派個人去省城醫院陪護陳師傅
廠長說:小陳去吧,靜安,陪著你爸去吧。
王主任說:廠長,小陳肯定得去,不過,來回背著陳師傅上下樓,還得有個男的,再派個男的吧。
廠長說:可不是,我忘了這個茬兒,你們看看派誰去好。
辦公室主任說:讓王大力去,陳師傅救了他,他能好好照顧陳師傅,也算是將功補過——
大家都笑了,廠長說:這個提議好,王大力這小子腦子不行,但他有一股子蠻力氣,背著陳師傅上樓下樓,沒問題!
躺在病床上的父親,臉上也露出久違的笑容。
廠長臨走時吩咐靜安:小陳,明天一早你先到單位,把藥條子報了,廠子再預支一部分醫藥費,派車送你和陳師傅去省城。
王主任說:廠長,是不是先跟省城醫院聯系一下,看看咱們有沒有認識人——
副廠長說:我大哥家的孩子,醫學院畢業的,分到省城的醫院,我打電話看看——
這件事就這么定下了。
廠長走了之后,父親看著靜安:安兒,你坐下,爸跟你說兩句話。
靜安把凳子拉過來,坐到父親的病床前。
父親又瘦了,手背上皮包骨頭,手掌上,黃澄澄的一片,不知道是膿,還是藥膏。
父親端詳著靜安,目光充滿了慈愛和憐惜。
安兒啊,爸的事,拖累你了,你都沒時間照顧冬兒——
靜安的眼淚噼里啪啦掉了下來:爸,你說啥呢你生我養我,花錢供我念書,幫我找工作。爸,你給我這么多,咋還說拖累我,再不許說這話——
父親哽咽:這些天苦了你,爸謝謝你——
靜安說:爸,啥也不要想了,好好休息,明天廠子來車,我陪你去省城。
父親說:還得是我大閨女啊,有你在,爸心里就踏實多了——
晚上,弟弟靜禹來送飯,得知廠子要報銷藥條子,還出車送父親到省城看病。
他高興地抱起靜安,在病房里轉了幾圈。
哎呀,大姐,你太厲害了,廠長都讓你說動。
靜安說:一會兒告訴咱媽,讓她高興高興。
靜安叮囑弟弟很多事情,又想起小雪。
還是少跟小雪來往,你沒這個意思,但她有這個意思。
還是少跟小雪來往,你沒這個意思,但她有這個意思。
靜禹說:我知道了,姐,我會跟她聊的。
靜禹催促靜安回家接冬兒。
靜安要回家,很多事情還要面對!
去魏大娘家,魏大娘說九光已經把冬兒接走。
靜安回到家,房間里透出燈光,九光和冬兒在炕上玩著什么,冬兒笑得很開心。
打開門,走進房間,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讓在冬夜的大雪里走了很久,快要凍僵的人,感到一股無比的溫暖。
看到桌上熱騰騰的飯菜,要是以往靜安會感動,但現在她感到悲涼。
愛,已經不在了,她和九光還能走多遠
九光看到靜安回來,笑著說:剛把飯菜端上來,約莫你要回來,吃飯吧。
冬兒看到靜安就站了起來,嘴里啊啊喔喔地說著什么。
九光興奮地說:冬兒好像要說話呢,嘴唇嘟著,跟以往不一樣。
靜安也發現了,她走到炕邊,冬兒依偎到她懷里,說:哇哇,喔喔——
靜安說:她有點像叫媽媽——
九光說:有點像——他又對冬兒說:叫爸爸——
冬兒又是:哇哇——
冬兒現在會說:喔喔,哇哇,啊啊,呀呀——
九光說:別著急,咱們冬兒肯定是會說話的,我看過生日,她差不多就會說話了。
女兒即將要說話的喜悅,讓靜安的的心柔軟。
炕上的玩具是一個小猴爬桿,這邊一拽繩子,小猴子就蹭蹭蹭地爬到桿子上。
每次小猴子蹭蹭地爬桿,冬兒就咯咯地笑。這是九光從大連買回來的。
誰會像九光一樣心疼冬兒呢
吃完飯,九光哄冬兒玩,他忽然倒在炕上,一動不動。
冬兒連忙爬到九光身邊,用手拽著九光的頭發:哇哇——哇哇——
九光猛地抬起頭,把冬兒抱在懷里:心疼爸爸了,是不是
冬兒見九光沒有事,她就躺在九光的懷里,咯咯地笑。
靜安在廚房刷碗,漸漸地冷靜下來,不行,這件事情不能這么過去,她要和九光好好地談談。
把屋子收拾干凈,靜安進了房間,看到九光趴在炕上看電視,冬兒在九光身上爬來爬去。
靜安把電視關了,也上了炕。
昨晚洗的毛線已經干了,靜安把毛線套在自己的兩只腳上,開始纏線團。
九光向靜安伸手:我給你撐著毛線。
靜安猶豫了一下,把毛線遞給九光。他們兩個已經生分。
九光坐起來,兩只手撐著毛線,靜安纏線團就快了一些。
離婚的事情,等一會兒再談,先說小姑子還錢的事情。
靜安說:九光,我去周杰的小鋪,周杰說她把錢還給你了,你怎么沒告訴我
九光眼皮抬了一下,臉上沒有什么波動。
她就還了一點,我當時也忘了——
靜安說:一點兒是多少
九光說:第一次我去小鋪,她給了我三百,后來我又去一次,她給了二百,兩次加一起,多少是五百,每次給我錢,我都放在賣魚的錢里了,就忘了,這錢就零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