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刀,卻也是人
“跑吧。”暗九真誠勸告。
“你為什么不早說?”暗八總算沒了那囂張的氣,呆愣的問了聲,然后飛速向后看去,遠遠的便看見了暗三帶著一群黑壓壓的人沖了過來。
來者不善。
暗八:“跑!”
暗三:“人在那里,給我追!”
暗三是真的氣急了,帶來的都是自己閣內的好手,烏壓壓一群人,臉上都帶著同樣的氣憤。
若真抓住人,大卸八塊都是輕的。
暗八武功一般,索性他知道自己的性子容易惹禍,遲早要被人打死。
所以在年幼之時便苦練輕功,一身絕頂輕功與暗探閣的人相比也不差些什么。
兩方一個追,一個跑,都默契地避免了與正在和美人相會的五公主撞見。
跑了足足半個多小時,暗八內力耗盡,隨處找了個院落躲了進去,然后推開了一道很是安靜應當沒人居住的房門。
嘎吱。
砰的一聲!
有人掉落在地。
暗八嚇得回頭,與趴在地上的暗五四目相對。
和上一次見面風光無限的暗五大人比起來,如今的暗五狼狽了許多,面色潮紅,氣息不穩,看上去
“你走火入魔了?”
暗五一頓,低著頭,克制著吐出四個氣息不穩的字。
“扶我一把。”
伸出去的手沒得到應答。
暗八圍著人轉了一圈,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兒似的,也顧不上后頭有人追自己了,眼底的笑意很深,忽然撫掌而笑。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怎么什么好事情都出現了,暗五大人~好生狼狽呀。”
暗五抿著唇,一不發。
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程度的嘲諷。
暗八才不管他,依著自己的性子又好生嘲諷了一番,才把被暗殺閣人追殺的那股氣給捋順。
見他還是一副泥菩薩似的模樣,也覺得沒勁,隨手拎起他的衣領子,把人提起,扔在床上。
暗五下意識地捂住自己散開的衣裳。
“得了,你那里什么樣我沒看過,和其他男人的沒什么不同。”
暗五面紅耳赤:“暗八!”
“在呢在呢~想打我是不是,來打呀來打呀,打不到,嘻嘻。”
暗五:“你…你…”
從前同在平陽公主名下在差,按照規矩,四人以培養感情之名被分配到了一間屋子,最令暗五印象深刻的便是暗八。
武功一般,本事一般,輕功尚可,容貌極為出色,還出自暗藝。
在他之前,暗藝閣從未有人進入過排名前10。
可他就是做到了,短短時間內,排名極速上升,正好趕上了平陽公主選人的秋風。
若只是這樣,他們關系不會如此之差。
暗五敬佩有能力的人。
問題是這人性子極為怪異,入住的第一天便偷偷摸摸的看他洗澡,還摸了小六和小七。
也是他反應快,才沒讓暗八得逞。
大約是那時候下手太狠,把人踢飛了屋子,所以被暗八記上了仇。
看著在自己面前極為得瑟的人。
暗五沉默不語。
這人是怎么平平安安的活到現在的?
“有人追殺你?”
暗八戳開窗戶紙,悄悄地觀察外頭,頭也不回的懟人。
“關你什么事,以你現在的廢物樣子,還能幫我出去踢人不成?”
暗五又沉默了。
他果然還在記仇。
他果然還在記仇。
外頭人暫時還沒追過來,暗八松了口氣,隨手挑出了屋內唯一一個椅子坐下,翹著二郎腿,若有興致的欣賞暗五如今的窘狀。
“聽說你受了傷,好歹也是護主有功,怎么二皇子沒賞賜你呀,暗五大人~”
暗五:“對不起。”
這道歉突如其來,暗八反而愣了。
他一向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
“若你是因為我踢了你那一腳生氣,是我的錯,我下手太狠。”
人總是會在落入低谷的時候回望過去。
躺在床上的這些天,暗五也回想了自己這短暫的上輩子。
8歲之前的記憶太過久遠,現在已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他是個王子,享過福,卻在一夜之間跌落云端,從此渾渾噩噩。
后來當了暗衛,每天都在與刀兵殺戮為伴。
那時他每日做夢,夢見了被異族屠戮的父親,被許多人輪番侮辱的母親,還有被砍了腦袋,掛在槍桿上風干的妹妹。
夢里的他們沒死,每個人都睜大著眼睛望著他,不連斷的問他,問他憑什么還活著?
妹妹說好痛,哥哥我好痛。
母親在哭,眼里流著血淚。
父親的腦袋被人砍在地上,身體分成很多塊,嘴巴卻還會說話,聲音尖細,質問他為什么還活著?
他總是會被噩夢驚醒。
醒來便是滿臉的淚。
后來他干脆不睡,整日整日地練著劍,練得手腳麻木,生出凍瘡,有一次暈死在雪地里。
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他的內心竟然是安寧的。
若就此死了,就不會夢到父母和妹妹了。
可他沒死。
暗六把他拖了回去,小孩沒什么渠道拿藥,只把自己的被子分給了他,兩層被子蓋在他的身上,壓的人喘不過氣。
他睡了一天一夜,竟真的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