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把自己曾經最喜歡的東西,當做獎勵放在最看重的孩子面前,就像叢林里的狼訓練小狼一樣,逼他去爭,去奪,去奮力廝殺。
他以為小狼會喜歡。
但沒考慮過,不是所有的小狼都有成為狼王的潛質。
他的喜歡,對小狼來說,可能是無盡的壓力。
在此前很多年,姜泊每天只睡三個時辰,除了睡覺都在讀書。
他害怕每一場考試,因為他擔心自己有哪門科目考不到第一,會面對父皇失望的眼神。
父皇沒有要求他做到最好。
但他拿過第一,就不能再掉下來了。
那么多人都說父皇寵愛他。
他不能讓別人覺得,父皇看中的是一個廢物。
壓力重的時候,甚至在考前一個月,姜泊會緊張到發抖,夜夜難以入眠。
他想成為父皇最完美的兒子。
可那張完美的皮,卻需要承擔太多的東西。
“兒臣最近的表現,父皇很失望吧。”
姜政想說是。
可大約是面前的人太可憐了,在生死面前都從不眨眼的帝王,此時卻罕見的口下留情。
他沒有出聲。
但沒有得到答案的姜泊,心里卻什么都明白了。
“父皇,您看中的繼承人是什么樣子的。”
他忽然有了種沖動,眼睛是紅的,在昏暗的空間里映照著燈火的燭光,明亮的刺眼,又仿佛一擊即碎。
他忽然有了種沖動,眼睛是紅的,在昏暗的空間里映照著燈火的燭光,明亮的刺眼,又仿佛一擊即碎。
“像您一樣,冷靜,睿智,強大,無所不能,不會因為任何的事情動搖內心的決定,不管有多少反對的聲音。”
“不能有任何情緒的波動,不配高興,歡愉,酸澀,難過,孤家寡人,無欲無求,把強大帝國當做一生的目標。“
”這樣的繼承者,我…我做不到。”
他看起來都要哭了:“我真的做不到。”
姜政瞇了瞇眼。
安德勝已經跪倒在了地上,等待著陛下大發雷霆。
只覺得大殿下簡直瘋了。
話里話外,竟敢質疑陛下!
可出乎意料的是,姜政沒有發火。
若姜泊這些話早說半年,他必然會震怒。
然后將這逆子趕到最偏遠的邊境去,讓這不食人間煙火的大殿下嘗嘗真正的苦難。
但他如今卻不氣了。
不理解他的人太多。
罵他的人也太多。
如今不過又多一個而已。
姜政承認自己是淡薄的。
他沒有得到過正確的愛,也不知道如何去給予愛,他認可自己性格中與常人的不同之處,卻不認為這是缺陷。
反而,性格的淡薄才是他在這帝王之道上,走得如此順利的原因之一。
收服這樣的人,只需要毫無雜質的愛就好了。
而現在,他已經得到了。
所以他內心平靜,并不覺得被踩到痛點。
他只是淡淡的看著姜泊,看著這個幼稚到可笑的孩子,平靜地問。
“你想像姜姜那樣?”
姜泊一頓。
突然加快的心跳非常誠實,道出了主人的真實意愿。
他想的。
看到妹妹被愛,無憂無慮的生活著,他是羨慕的。
“寡人可以滿足你。”
姜政:“寡人曾經和姜姜說過,如果她不愿意承受壓力,可以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公主,寡人會寵她愛她,給她找個疼愛她的駙馬,她這一生,會平安喜樂,無憂無災。”
他難得的說了很長的一段話,對這個自己曾經最屬意的孩子。
“你也可以,寡人養大了你,你和其他人不一樣。”
“你想要安穩的生活,沒有壓力的余生,寡人都能為你辦到。”
“你會有寬敞的宅院,一輩子都揮霍不完的錢財,名動天下的美人,以及安靜閑適的生活,只要你點頭,你今后,會生活的無比順遂。”
姜泊已經呆愣住了。
他聽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父皇想要放棄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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