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沙瑞金的辦公室,田國富心里沉甸甸的,他不明白自己怎么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數月前,他通過自己的渠道得知漢東省將迎來一場大變動,上頭領導有意委派素有“摘帽子省長”之稱的沙瑞金空降漢東,核心任務起底是趙立春留下來的沉疴痼疾。
他分析后認定,沙瑞金攜上層意志而來,必然會如同天神下凡,能夠摧枯拉朽般迅速掌控漢東局面。
于是他主動向自己身后的領導請纓,明確表態想站隊沙瑞金一邊,并借助這股“東風”,順利完成老領導交代的“拿回漢東油氣控制權”的任務。
他當時盤算的很美:若是能助沙瑞金迅速平定漢東,自己便是功臣;要是再能挑動沙瑞金與高育良惡斗,等到劉省長一退,漢東高層重新洗牌,自己這個堅定的“沙派”干將,豈不是能坐三望二,輕松再上一臺階?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誰能想到,即便平添了自己這么個手握紀委權柄的生力軍,沙瑞金居然還是沒能干過高育良和李達康聯手組成的漢東本土派!
別說是摧枯拉朽了,近幾次的交鋒還全面落了下風,搞得現在如此被動和……失體面。
早知道這樣他費這事干嘛?直接加入漢東本土派不香嗎?
把自己的后臺力量一亮,再把趙立春的形勢一分析對比,交好本土派,不照樣能把任務輕松完成了嗎?
哪用得著跟現在這樣費勁心神,還被人揍了個滿頭包?
真是何苦來哉啊!!!
再一想沙瑞金剛剛給他安排的,去游說易學習“枉矯過正”、阻撓京州經濟發展的任務……田國富就覺不寒而栗。
這種事的性質實在太惡劣了,一旦被人坐實,他田國富的政治生命絕對會立刻終結,步侯亮平后塵都是輕的!
“不行!絕對不行!”田國富心里做出了決斷:“易學習那里我可以去談,可以強調紀律的重要性,可以要求他嚴格執紀,但我絕不能把沙瑞金真實意圖透露出去,更不能明確指示他去阻礙經濟發展。”
“就算最后的任務完不成,我也絕不能把自己給搭進去!”
打定主意后,田國富找到了易學習。
他沒有轉述沙瑞金那番驚世駭俗的論,而是以省紀委書記的身份,例行公事地強調京州作為省會,紀檢工作必須高標準、嚴要求,要起到表率作用,對于任何違紀違規現象,都要狠抓落實,不能松懈。
易學習認真地聽著,然后給出了他的答復:“田書記,請您和省委放心。紀委的職責就是維護紀律的嚴肅性,我會在京州狠抓紀律建設,該查處的絕不手軟,該整頓的絕不姑息。但是,”
接著易學習板正臉色,嚴肅的來了個轉折:
“紀檢工作的初衷是懲前毖后、治病救人,是為了凈化環境,促進發展,而不是搞擴大化,影響正常的工作秩序和經濟建設。這點還請田書記能夠理解。”
在易學習看來,自己這番話已經是夠客氣了。
畢竟不管怎樣,自己是田國富、沙瑞金花大力氣提拔上來的這點做不了假。
他總不能明說我易學習不會純粹的為了斗爭而斗爭,更不可能成為你們的工具。
被現實打磨了二十年,就是再迂腐的人也該學會適當圓滑了。
當然這是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
如-->>果田國富硬逼著他羅織構陷,搞整風斗爭擴大化的話他肯定就會不再給他們留顏面了。
聽到易學習這番原則性極強的回答,田國富既有些失望,也有些欣喜。
失望在于易學習完全沒有“領會”他的暗示;
欣喜,還是因為易學習沒有答應執行那瘋狂的計劃。
雖然這會讓沙瑞金很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