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陽光像融化的銅汁,潑灑在灰撲撲的街道上。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過氣,蟬鳴聲嘶力竭,仿佛在為某種即將到來的悲劇做著最后的、無用的預警。
李國強鐵青著臉,額角的青筋一下下跳動,像條瀕死的蠕蟲。他身上的舊t恤衫已經被汗水洇濕了一大片,緊緊貼著后背。就在半小時前,他和妻子王娟爆發了結婚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具體為了什么,后來的人們眾說紛紜,有的說是為了錢,那點捉襟見肘的工資總填不滿生活的窟窿;有的說是為了王娟娘家的事,埋怨李國強沒本事;還有的隱約提及,似乎牽扯到一個模糊的、可能存在的“外人”……但無論起因如何,結果都指向了同一個爆點——王娟摔門而去,留下尖利的咒罵和一片狼藉,還有四個嚇呆了的孩子。
最大的女兒李雯,剛滿十歲,敏感地察看著父親的臉色,小手緊緊攥著七歲弟弟李睿的衣角。六歲的二女兒李娜和三歲的小兒子李樂,則懵懂地站在一旁,李樂甚至還在吮吸著手指,不明白為何媽媽突然不見了,爸爸的臉為什么那么可怕。
“走!”李國強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嘶啞。他像拎小雞一樣,粗暴地拉起最大的兩個孩子,眼神空洞地掃過另外兩個。四個孩子被他身上那股陌生的、暴戾的氣息嚇得不敢出聲,只能踉踉蹌蹌地跟著他出了門。
他沒有目的地,只是機械地向前走。陽光刺眼,孩子們的影子縮成小小的一團。路過巷口的小賣部時,冰柜里五彩斑斕的冰棍吸引了孩子們的視線。李樂怯生生地拽了拽李國強的褲腿:“爸爸,冰棍……”
李國強停住腳步,僵硬地轉過頭,看著小兒子渴望的眼神,又掃過其他三個孩子寫滿恐懼和期待的小臉。那一刻,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像是某種決堤前的最后偽裝。他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買了四根最便宜的、色素兌水的那種冰棍,塞到每個孩子手里。
冰涼的甜意暫時緩解了孩子們的緊張。李雯小心地舔著,試圖用眼神安撫弟弟妹妹。李睿吃得快,嘴角沾滿了橙色的糖水。李娜和李樂則小口小口地咬著,冰涼的感覺讓他們暫時忘記了剛才家里的風暴。
然而,這短暫的、虛假的平靜,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更讓人心悸。李國強看著孩子們舔舐冰棍的樣子,眼神不是慈愛,而是一種越來越濃的、令人費解的瘋狂和絕望。他帶著他們,不知不覺走上了那座橫跨在渾濁河水上的老橋。
橋是水泥的,有些年頭了,欄桿上的油漆斑斑駁駁。橋下的河水因為前幾日的雨水而顯得湍急、渾濁,打著旋兒向下游流去。
橋面上車來車往,行人匆匆,沒人特別注意這個帶著四個孩子、神情異常的男人。
走到橋中央,李國強突然停了下來。他低頭看著手里還剩半根冰棍的李雯,又看了看旁邊的李睿。李雯似乎預感到了什么,驚恐地抬起頭,手里的冰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瞬間融化成一攤黏膩的糖水。
“爸爸……”
話音未落,李國強猛地彎腰,一把抱起李雯,在那個瞬間,他的動作快得不像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男人。李雯甚至來不及驚呼,就像一只被折斷翅膀的小鳥,從橋欄上被拋了出去,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落入渾濁的河水中,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激起,就被湍急的水流吞沒。
“姐姐!”李睿嚇得尖叫,手里的冰棍也掉了,他下意識想撲向橋邊。
但李國強已經轉過了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瘋狂。他輕而易舉地抓住了試圖逃跑的兒子李睿,用同樣的方式,將這個七歲男孩瘦小的身體舉過了欄桿。
“sharen啦!!”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午后的沉悶。是一個騎著電動車路過的大媽,她目-->>睹了這駭人的一幕,嚇得連人帶車差點摔倒。
這聲尖叫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橋上的行人被驚動了,車輛開始急剎車,有人從車窗探出頭來張望。
李國強對周圍的騷動充耳不聞,他像完成一個儀式般,將哭喊掙扎的李睿也扔了下去。小小的身影在河面上掙扎了一下,瞬間消失。
“還有你!”李國強轉向已經嚇傻了的六歲女兒李娜。他伸手去抓她。
“住手!你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