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江的夜潮,在十月的一個晚上,以一種近乎殘忍的壯闊,吞沒了一個年輕的生命。她叫林晚,1996年生,如同一抹即將沉入地平線的晚霞,消散在渾濁洶涌的江水之中。那晚,她只是像許多個尋常的夜晚一樣,說去江邊走走,散散心。誰也沒想到,這一散,竟是永訣。
林晚的去世,在其工作的“晨光科技”公司引起了不小的震動。同事們印象中的她,沉默寡,工作努力,卻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感。公司管理層經過討論,出于人道主義關懷,決定給予林晚家屬一筆六萬元的撫恤金,希望能在這個艱難時刻稍作慰藉。人事部經理張薇,一個四十多歲、處事干練的女性,親自將裝著撫慰金支票的信封交到林晚父母手中時,還能從這對老夫婦布滿皺紋的臉上看到一絲看似真切的悲慟。
“林晚是個好孩子,工作認真……請二位節哀,保重身體。”張薇說著公式化卻也不乏真誠的安慰話。
林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淚水,喏喏地應著。林父則緊緊攥著信封,指節有些發白,只是反復說著“謝謝公司,謝謝領導”。
然而,這筆帶著溫度的人道撫恤,僅僅在三天之后,就變了味道。
還是張薇接待了去而復返的林家父母。這一次,他們臉上的悲戚被一種急切甚至蠻橫所取代。辦公室的隔音并不算好,一些靠近會議室的同事隱約聽到了里面逐漸升高的語調。
“六萬?六萬塊錢夠干什么的!”林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卻清晰地透出不滿,“我閨女一條命,就值六萬塊?”
張薇盡量保持著職業素養:“林先生,請您理解,這筆錢是公司基于人道主義的撫恤,并非法律意義上的賠償。林晚的意外,公司也深感遺憾……”
“別跟我說這些官話!”林母尖聲打斷,她用力拍著桌子,“我們打聽過了,員工死在崗位上,公司就得負責!你們必須賠錢!四十一萬!少一分都不行!”
“死在崗位上?”張薇皺起眉頭,“林晚是在非工作時間,自行前往錢塘江邊遇險,這與工作完全無關。我們給予撫恤是情分,不是本分。您二位這個要求,于法無據,于理不合。”
“怎么無關?”林父瞪著眼睛,“我閨女要不是在你們公司干活那么累,能心情不好去江邊散心嗎?能出意外嗎?這就是你們公司的責任!四十一萬,一分不能少!我們等著這錢給兒子買房子交首付呢!”
“買……買房?”張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女兒尸骨未寒,父母上門索賠,理由竟是為了給兒子湊首付?一股寒意從她脊背升起。
與此同時,公司里也開始流傳開一些聲音。與林晚同組、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女孩王悅,紅著眼睛在茶水間跟同事小聲說:“晚姐太可憐了……她以前跟我說過,她每個月工資大半都要寄回家,自己就留一點生活費。她那個最新款的手機,是她弟弟用舊了淘汰給她的,她媽媽還總說讓她省著點花,多幫襯家里……”
另一個老員工李工嘆了口氣,搖搖頭:“唉,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只是這當爹媽的,也忒心急了點,吃相太難看了。”
就在公司上下為這對父母的無理要求感到匪夷所思和憤怒時,一個更具沖擊力的事實,在網絡上悄然引爆。有自稱是林晚朋友的網友,貼出了大量林晚生前的社交媒體小號動態以及與她父母的聊天記錄截圖。
那些文字,字字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