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薇的青春期是從母親周麗華那句“小小年紀就會勾引男人了”開始的。那天她不過是在父親下班時,像往常一樣小跑過去幫他拿拖鞋,順便撒嬌說想吃紅燒肉。父親林國棟寵溺地揉揉她的頭發,說“我家小公主說什么就是什么”。周麗華在廚房門口冷眼看著,等曉薇經過時,從牙縫里擠出那句話,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十四歲少女的心里。
曉薇愣在原地,不明白“勾引”這個詞怎么會用在自己和父親之間。她轉頭看母親,周麗華已經轉身回廚房,用力地剁著菜板上的肉,仿佛那肉與她有深仇大恨。
七年后,當曉薇帶著未婚夫陳宇回家見父母時,周麗華已經將這種指控磨練成了一門藝術。飯桌上,紅燒肉還是那道紅燒肉,只是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陳宇啊,你可真是個好脾氣的,”周麗華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陳宇碗里,聲音甜得發膩,“我們家曉薇工作那么拼命,天天加班到深更半夜,那個張總怕是離不開她了吧?你能理解她,真是難得。”
曉薇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感覺未婚夫的手臂微微僵硬。她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不是因為痛經——那從少女時期就折磨她的毛病今天倒是放過了她——而是因為母親這熟悉的、毫無根據的指控。
林國棟重重放下酒杯:“麗華,你胡說八道什么!”
“我怎么胡說了?”周麗華挑眉,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現在年輕人工作壓力大,加班加出感情的多了去了。我是為陳宇著想,提前打個預防針,免得以后孩子出生了,還要花冤枉錢做親子鑒定。這錢,我出!就當是給女兒贖罪了。”
寂靜。連墻上老鐘的滴答聲都清晰可聞。
曉薇看著母親那張依然美麗卻刻薄的臉,突然想起高中時那個讓她差點跳樓的下午。
那是高二上學期,曉薇在日記里寫到自己希望班主任楊老師能一直教他們到畢業,只是單純因為楊老師講課生動有趣。周麗華偷看了日記,直接沖到學校,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指著曉薇的鼻子罵她“不要臉”“勾引老師”。
曉薇至今記得同學們異樣的目光,記得楊老師尷尬又同情的表情,記得自己當時恨不得鉆進地縫的心情。那天晚上,她在浴室里哭了兩個小時,第一次認真思考死亡的方式。
“媽,”曉薇的聲音出奇平靜,“我最后一次叫你媽。陳宇,我們走。”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陳宇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
“急什么?”周麗華冷笑,“被說中了就坐不住了?”
林國棟猛地站起來,身高一米八的他此刻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他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睛里布滿血絲。
“離婚。”兩個字,像石頭一樣砸在餐桌上。
周麗華愣住了,隨即尖聲笑起來:“喲,父女倆統一戰線了?早就該料到有這么一天,你們才是一對,我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