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周,他們像探討什么重大計劃一樣,認真討論著各種“意外”的可行性。每次討論完,陳永明都會一個人喝悶酒,然后去兒童房呆坐半天。
小夢兩歲生日那天,搖搖晃晃地舉著第一塊生日蛋糕要“爸爸吃”,陳永明突然崩潰大哭,把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里,一遍遍說著“對不起”。
劉麗冷眼旁觀,知道必須加快行動了。
“長痛不如短痛,”那天晚上,她坐在陳永明腿上,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想想我們的未來,就我們倆。”
陳永明眼神空洞地點了點頭。
他們選擇了7月13日,星期天。劉麗查過天氣預報,那天悶熱,多數人家都會開空調關窗,鄰居們不會注意到異常聲響。她還特意約了朋友去商場,制造不在場證明。
案發當天下午,陳永明支走了臨時來幫忙照看孩子的母親,說劉麗一會兒就過來接班。
“爸爸,喝水。”小夢舉著藍色的卡通水杯,仰著圓圓的小臉看他。
陳永明接過水杯的手微微發抖。他把小夢抱到窗前,指著遠處的一朵云:“看,像不像小兔子?”
一歲的小琳扶著墻蹣跚走來,抱住他的腿:“爸爸,抱抱。”
這是他最后一次同時抱起兩個女兒。她們那么小,那么軟,像兩只溫暖的小鳥依偎在他懷里。小夢習慣性地把拇指含在嘴里,另一只手抓著爸爸的衣領。
“爸爸愛你們。”他低聲說,聲音哽咽。
然后,他松開了手。
兩個小小的身影迅速下墜,他甚至沒看清她們最后的表情。窗戶大開著,風吹起窗簾,仿佛什么也沒發生。
陳永明在空蕩蕩的房間里站了很久,直到樓下傳來張大爺的驚呼。那一刻,他知道,那個曾經的自己也跟著從十五樓墜落下去了,摔得粉碎。
刑警隊王隊長到達現場時,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協調的細節。
兩個孩子墜落的位置太整齊了,像是被精心擺放過的。如果是意外墜樓,一個兩歲的孩子完全有可能試圖抓住什么,或者在空中掙扎,落地點應該更分散。
“兩個孩子同時從同一個窗口墜下?”王隊長看似無意地問癱坐在地上的陳永明。
“我在客廳……突然聽見聲音……跑過來就……”陳永明語無倫次,卻清晰地重復著關鍵信息,像是背好的臺詞。
現場勘查人員發現,次臥的窗戶對于兩歲孩子來說,開啟高度有些過高了。而且窗臺上有一些模糊的印跡,不像小孩的鞋印。
在審訊室里,面對警方提出的一系列矛盾點,陳永明的防線開始崩潰。他痛哭流涕,卻依然堅持是意外,直到警方出示了劉麗手機里被恢復的數據。
「明天就徹底輕松了」
「永別了,小zazhong們」
這些短信和搜索記錄——“兒童墜樓多久會死亡”“重慶兒童墜樓案例”——成了鐵證。
劉麗最初還試圖狡辯,但當警方展示陳永明已經招供的事實時,她的優雅面具瞬間崩塌,變得歇斯底里。
“是他說那是拖累!是他說沒有孩子我們就自由了!”她尖叫著,精致的五官扭曲得可怕。
宣判那天,李桂芳安靜地坐在原告席上,手里緊緊攥著兩個小小的布娃娃。當法官宣布劉麗死刑、陳永明無期徒刑時,她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輕輕摸了摸娃娃的頭發。
退庭后,她在走廊上叫住了前夫。
“小夢最后一句完整的話是,‘爸爸,不怕,夢夢在’。”李桂芳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小琳會說的詞不多,但每次看到你回家,都會張開小手喊‘爸爸’。”
陳永明不敢抬頭,肩膀劇烈顫抖著。
“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李桂芳說完,轉身離開。她的背影挺直,像一把鋒利的刀。
窗外,山城依舊悶熱。小區里,鄰居們自發在那片水泥地上放滿了鮮花和玩具。有家長連夜加裝了防護網,夜里,孩子的哭聲總會引起整棟樓的緊張。
從十五樓往下看,人和玩具一樣小,生命脆弱得不堪一擊。但有些東西比生命更堅韌,比如記憶,比如正義,比如一個母親永不消逝的愛。
在某個無法入眠的深夜,李桂芳仿佛又能聽見小夢咯咯的笑聲和小琳咿呀的學語。她輕輕哼起搖籃曲,那首每次孩子們哭鬧時,她都會唱的歌。
“睡吧,睡吧,我的小寶貝兒……”
歌聲中,兩個小小的身影仿佛從未墜落,而是化作山城的夜風,輕輕拂過每一個安睡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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