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歐式掛鐘敲了十下，每一聲都像錘子砸在陳國棟的心上。他第十次看向緊閉的臥室門，眉頭皺成了山巒。女兒陳琳從未這么晚回家卻不來電話，手機也轉到了語音信箱。

“外公，我餓了。”十二歲的外孫小杰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眼睛仍盯著游戲。

“你媽沒回來，誰有心思做飯？”陳國棟沒好氣地說，走到窗前撩開窗簾。夜色濃重，小區路燈下空無一人。

小杰撇撇嘴，繼續在游戲世界里砍殺。音效開得很大，刀劍相交的鏗鏘聲在客廳回響。

“你媽今天有什么異常嗎？”陳國棟問。

“早上她罵我成績差，跟平時一樣。”小杰頭也不抬。

陳國棟嘆了口氣。自女婿三年前車禍去世后，陳琳對獨子的管教越發嚴苛，母子關系劍拔弩張。他多次勸女兒放松些，但陳琳總說“不能讓他輸在起跑線上”。

當時鐘指向十一點，陳國棟再也坐不住了。他敲響女兒的臥室門——小杰堅持要住主臥，陳琳半年前就讓給了他，自己搬去了次臥。

“我進去拿你媽的東西看看有沒有線索。”

小杰突然站起來：“別進去！”

“為什么？”

“媽媽……媽媽說不要讓人進她房間。”男孩的眼神閃爍不定。

陳國棟的心猛地一沉。他注意到小杰右手指關節處有一道結痂的傷痕，淺藍色t恤袖口上沾著難以辨認的暗色斑點。

“讓開。”陳國棟推開臥室門，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銹味撲面而來。

當他打開燈，時間凝固了。

陳琳側臥在床邊地板上，像是睡著了，如果不是那二十多處猙獰的刀口和浸透地毯的暗紅色血液暴露了真相。她圓睜的雙眼望著天花板，里面空無一物。

陳國棟雙腿一軟，扶住門框才沒倒下。他顫抖著摸出手機報警，手指不聽使喚，三次才按對號碼。

當他掛斷電話，轉過身，發現小杰仍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游戲，表情平靜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

“你媽媽……”陳國棟哽咽得說不出完整句子。

“媽媽不是我殺的，她是zisha。”小杰突然說，眼睛仍盯著屏幕。

陳國棟渾身冰涼。他走到外孫面前，奪過手機。屏幕上是一款暴力游戲，角色正揮舞菜刀砍殺怪物。

“你剛才說什么？”

小杰終于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可怕：“媽媽是zisha的。她昨晚罵我時就這樣說了，如果我再不考滿分，她就死給我看。”

陳國棟沖進廚房，刀架上獨獨少了那把最重的菜刀。

“死者陳琳，42歲，身中23刀，致命傷在頸動脈。死亡時間推測為昨晚9點到11點。”刑警隊長李明向專案組匯報，“兇器是現場發現的一把菜刀，上面只有陳琳和她兒子王小杰的指紋。”

“王小杰現在在哪？”

“詢問后由外公陳國棟暫時照看。未滿14周歲，不夠刑事責任年齡。”

會議室一片寂靜。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一個12歲男孩，如何能對親生母親下此毒手？

“尸檢顯示，傷口分布顯示受害者曾試圖自衛，前臂有十多處防御傷。這不是沖動的一刀，而是持續兩分鐘以上的瘋狂砍殺。”法醫補充道。

李明的手機震動，他聽完后臉色更加凝重。

“技術部門恢復了陳琳手機的聊天記錄。昨晚11點半，也就是陳琳死亡一小時后，有人用她的賬號向老師發了請假消息。今早還有三條以陳琳口吻發給小杰的消息，內容是囑咐他按時吃飯。”

“小杰的解釋是？”

“他說媽媽昨晚九點多出門，再沒回來。關于假消息，他聲稱什么都不知道。”

陳國棟帶外孫回家收拾行李時，整個小區的人都從窗戶探出頭來。有人指指點點，有人飛快地拉上窗簾，仿佛小杰是瘟疫本身。

“他們為什么那樣看我？”小杰問，手里拎著裝有游戲機的背包。

陳國棟沒有回答。他無法直視外孫的眼睛——那雙和他女兒極為相似的眼睛。

家里，刑警還在取證。臥室門關著，擋住了最慘烈的景象。陳國棟機械地往行李箱塞衣服，試圖不去想女兒最后一刻的恐懼。

“外公，我還能上學嗎？”小杰突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