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城內。
這里已經不再是一座城市。
這里是一座正在燃燒的煉獄。
斷壁殘垣之間,濃煙滾滾,遮天蔽日。
每一棟完好的建筑,每一個廢棄的窗口,甚至每一堆不起眼的瓦礫下,都可能噴射出致命的火舌。
日軍城防司令安藤利吉并沒有食。
他把剩下的幾千名殘兵,打散到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變成了無數顆帶毒的釘子,企圖扎穿進攻者的腳掌。
城北區域。
第三十軍趙鐵柱團,一頭撞進了這片迷宮。
“轟!”
一聲巨響,街道拐角處的一棟二層小樓塌了半邊。
那是日軍的一個隱蔽火力點,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構成了交叉火力,已經壓制了前鋒連隊整整十分鐘。
“他娘的!這是第三個了!”
二營長馬啟峰吐掉嘴里的泥沙,半張臉被煙火熏得漆黑,眼睛卻亮得嚇人。
“營長,正門沖不進去!鬼子把路封死了,里面全是詭雷!”
一名排長帶著哭腔跑回來,左臂已經被鮮血染紅。
“誰讓你走正門了?!”
馬啟峰一腳踹開腳邊的碎磚。
“我之前教你們的巷戰戰術,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媽的哪有走正門的,都給老子破墻!”
“是!”
兩名背著工兵鏟和炸藥包的戰士,像靈貓一樣竄進隔壁的民房。
“轟!”
側墻被炸開一個大洞。
早已等候多時的三十軍士兵,端著沖鋒槍,從煙塵中魚貫而入。
這就是三十軍的打法――穿墻戰術。
他們不走街道,不走正門,只走墻洞。
“給老子燒!”
馬啟峰吼道。
幾枚燃燒瓶被狠狠砸進日軍據守的房間。
火焰瞬間騰起,凄厲的慘叫聲中,幾個混身是火的日軍哇哇亂叫著沖出來,還沒跑兩步,就被亂槍打成了篩子。
趙鐵柱提著一把大砍刀,跟在隊伍后面,看著這一幕,咧嘴大笑:
“好小子!就這么打!”
“別心疼彈藥!看見窗戶就給老子扔手雷!”
“我們要像拔釘子一樣,一顆一顆把鬼子拔出來!”
三十軍的士兵們,展現出了西北軍特有的那股子狠勁。
有的戰士在近身肉搏中被刺刀捅穿了肚子,硬是咬著牙不松手,拉響光榮彈和鬼子同歸于盡。
他們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野狼,雖然滿身傷痕,但撕咬的動作卻越來越兇狠,一步步將日軍的防線撕得粉碎。
……
城東區域。
第十八軍羅維鈞團的推進,則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說三十軍是野蠻沖撞的公牛,那十八軍就是冷靜切割的手術刀。
他們沒有走墻洞,但他們用極其恐怖的火力控制了街道。
街道上。
幾門37毫米戰防炮被工兵們推到了最前線,黑洞洞的炮口直指街道盡頭。
步兵們呈戰斗隊形散開,緊緊貼著墻根,動作整齊劃一。
“十一點鐘方向,二樓窗口,機槍火力點!”
前沿觀察哨的聲音剛落。
“嗵!”
沒有任何廢話,早就待命的60迫擊炮手,隔著墻進行了一次精準的吊射。
炮彈準確地砸進了窗戶,炸出一團火光。
但這只是開始。
日軍的暗堡還在射擊。
“火箭筒!上!”
兩名扛著民三一式火箭筒的射手,在機槍組的掩護下,迅速前出到一個沙袋工事后。
瞄準目標之后,頗為果斷的扣動扳機。
“咻――轟!”
拖著尾焰的火箭彈如同長了眼睛,一顆炸毀了日軍的防御工事,另外一顆則是順著缺口鉆進了日軍的工事內部!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里面的日軍撕成了碎片。
緊接著,一名背著沉重鋼瓶的工兵,在步兵的掩護下,從側翼快速接近。
“噗――!”
一條長長的火龍,從噴火器中噴涌而出!
高達上千度的烈焰瞬間灌滿了整個底層建筑。
不需要沖鋒,不需要肉搏。
只有撕心裂肺的哀嚎聲和空氣被燒焦的臭味。
羅維鈞站在后方,冷靜地看著地圖,不斷調整著各營的攻擊軸線。
“一營,機槍組封鎖左翼路口,一只鳥都不許飛過去。”
“二營和團屬工兵連鏟平路障,掩護戰防炮推進五十米,直瞄射擊。”
“三營右翼迂回,爆破路面一切障礙,把所有可能藏人的廢墟都給我平了,過程之中注意疏散城中百姓,警惕其中混入日軍士兵!”
十八軍的士兵們,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和令人動容的堅韌。
在一處死胡同里。
日軍發動了絕望的“萬歲沖鋒”。
幾十名身上綁著炸藥的日軍傷兵,嘶吼著沖向十八軍的陣地。
“穩住!”
前線連長一聲怒吼。
沒有一個人后退,沒有一個人驚慌。
十八軍的士兵們冷靜地舉槍、瞄準、射擊。
數挺民24式重機槍、捷克式輕機槍構成了密不透風的交叉火網。
沖在最前面的日軍被打爆,血肉橫飛。
即便有漏網之魚沖到了近前。
迎接他們的,是十八軍士兵精準投擲的手榴彈雨。
他們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墻壁,緩慢,沉重,卻不可阻擋地向著市中心碾壓過去。
隨著兩支部隊的向心突擊,日軍的生存空間被壓縮到了極限。
安藤利吉所在的城防司令部周圍,成了最后的絞肉機。
殘存的日軍已經瘋了。
他們躲在尸體堆里打黑槍。
他們抱著炸藥包從樓頂跳下來。
甚至有日軍軍官揮舞著指揮刀,試圖在重機槍的火網中劈開一條血路。
“這就是最后的掙扎嗎?”
趙鐵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看著前方那座被沙袋和鐵絲網層層包圍的大樓。
“二營長!”
“到!”
馬啟峰此時胳膊上也纏著繃帶,眼神卻依舊狂熱。
“看見那面膏藥旗了嗎?”
趙鐵柱指著大樓頂端:“給老子把它拔下來!換上咱們的軍旗!”
“是!”
幾乎同一時間。
另一條街道的盡頭。
羅維鈞也放下了望遠鏡。
他看著同樣的目標,對著步話機冷冷下令:
“戰防炮連,把所有的炮彈都給我打出去!”
“目標,敵司令部大樓正門!”
“步兵準備,炮擊一停,立刻突擊!”
“十八軍的榮譽,就在那一桿旗上!”
兩支部隊。
一左一右。
如同兩把利劍,同時刺向了日軍的心臟。
“殺!!!”
震天的喊殺聲中。
三十軍的敢死隊抱著炸藥包,頂著彈雨沖向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