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飛正在和龐軍明坐在棋盤前。
所有的部署已經沒有繼續調整的必要。
接下來的時間就只剩下了漫長的等待。
前線的將領們打發時間的習慣各不相同。
楚云飛現在除了釣魚之外,也就是下下棋。
外面天氣不算好,剛放晴兩天,再度下起了小雨,只能躲在指揮部下棋了。
當然。
贛北這邊下雨,贛西那邊依舊是晴空萬里。
雙方的空軍依舊在激烈拼殺。
“鈞座,剛收到電報,目前桂系各作戰部隊均已經完成了整補,第二十二集團軍先頭部隊也已經抵達了攻擊線。”
楚云飛緩緩點頭,第一時間出聲詢問道:“李長官有沒有主動要求發起進攻?”
“并無,只是來電詢問預估什么時間..”
龐軍明此時也是出聲建議道:“鈞座,兩天的時間過去了,于長官那邊的請辭,您還是沒有回電..”
“我回什么.”楚云飛有些無奈:“任內四次遭遇刺殺,背后當然有山城方面的指示,現在一戰區的司令長官又是蔣鼎文這頭鷹犬。”
“只要他在這個職務上一天,于長官的日子就不會好過,這個時候辭職下野,回歸田野生活不是什么壞事。”
“可,他手下的那些作戰部隊怎么辦,以委員長的性子,大概率是要拆散編入其他部隊之中,保不齊軍一級的番號都會撤銷掉。”
“是啊,鈞座,要不讓曹破天查查他,這蔣長官此前在西北可是有名的“走私保護傘”,腐敗無度,現在調到華北來,是個好機會啊。”
楚云飛眉頭緊皺。
劉峙被他整的隱姓埋名,到目前為止都還沒露臉過。
因為反腐的事情。
楚云飛與山城方面的矛盾愈發的尖銳。
一戰區他一時半會還不想處理,他想要對付的是hen省的李佩姬等人。
話說回來于學忠請辭這件事情,就與他反對內戰,堅決維護統一戰線有極大的關系。
再加上他是東北軍舊部,本身代表著東北軍勢力,與紅黨方面有密切聯系。
聯共抗日的政策主導之下,于學忠所部存在著大量的共產黨員干部。
常瑞元自然也容不下他。
在擔任魯蘇戰區司令的時候,沈鴻烈等人就密謀刺殺于他,并且嫁禍給共產黨人。
常瑞元將蔣鼎文放在一戰區當戰區司令官,除了摻沙子之外,也有搞摩擦的意圖。
雖然在華北絕大多數的國軍部隊對八路軍部隊沒了敵意。
雙方也建立了友好關系。
但國民黨頑固派不一樣,他們本身就沒有什么可歌可泣的戰功,只有用“反共”來表達自己對山城的忠心。
這一切也得到了蔣鼎文的默許。
至于蔣鼎文為什么會頂著華北聯合指揮部的壓力,去搞摩擦呢?
本質上是因為這批“頑固派”支持他與河南政界搞內斗。
換句話說。
一戰區軍政不合,這些頑固派支持他和hen省政府斗爭。
蔣鼎文就支持他們和八路軍、新四軍搞摩擦。
也算是另類的各取所需。
至于一戰區的軍政矛盾,其中最明顯,也是最出名的就是蔣鼎文和李培基之間的矛盾。
其實楚云飛心里面很清楚。
蔣鼎文這人,實際上只是愛嫖娼。
他的貪腐問題在國軍隊伍之中不算太離譜,畢竟國軍當中找出幾個不徇私,不庇護“走私”,不吃空餉,不倒賣的指揮官,真的挺難。
蔣鼎文也被網友戲稱為“性病將軍。”
這里多嘴一句,愛曹批的還真不一定是壞人。
根據對岸的解密檔案資料來看。
蔣鼎文因為看不慣李培基的貪腐行為,偷偷舉報了上去。
不僅沒有絲毫的功勞,還遭到了常瑞元的訓斥。
蔣鼎文因此懷恨在心,扣押了河南的財政廳長彭若剛和糧政局長盧郁文。
河南旱災其實本質上就是雙方矛盾的根源。
因為民國的特殊政策,導致地方旱災只能夠地方政府上報。
李培基不報,那么就沒有災。
何應欽回應第三十六集團軍總司令李佳鈺,就是用的這個理由。
常瑞元自然也不會給蔣鼎文好臉色,對于山城政府而,河南是最好的兵員地和征糧地,一旦上報成了災情,不僅僅沒辦法征糧、征兵,還需要鄰省的資源。
這也是一戰區軍界與地方政府雙方矛盾的根源。
至于1942那部電影里面的李培基已經足夠惡心了,但這還是洗白了之后的。
歷史上的李培基更不是個東西。
在1942河南大饑荒的時候私藏糧食、吃回扣,假公濟私,倒賣軍糧。
蔣鼎文這種人甚至都下令將軍糧下發給老百姓吃,士兵每日省二兩軍糧三個月用于賑濟災民。
可想而知河南的旱災有多么的嚴重。
據當時在河南任民政廳長的楊一峰晚年回憶,這是因為河南方面并沒有向常瑞元報告真實的情況,hen省主席李培基為了討常瑞元歡心,刻意隱匿災情。
據楊一峰說,當時他們一行曾赴山城匯報災情,希望能得到高層的重視,但是到了山城才發現,山城方面根本不知道河南災情的真相,甚至他們還見到了省政府主席李培基向山城方面的報告,其中說“河南的糧食收獲還好”。
楊一峰說,返回河南后,他曾質問李培基“河南的糧食收獲還好”一事,但李培基“支吾以對”。
那么,李培基上報災情了嗎?
根據解密的檔案資料顯示,其實他是上報了的。
那么問題出在哪里呢?
為什么河南會出現軍政不合的局面呢?
在楚云飛看來,最關鍵的兩點就是:一,李培基不敢硬剛常瑞元,不愿意讓“災情擴大”,甚至在山城派人前往實地調查的時候,還進行隱瞞與“說情”,生怕影響了他的政績,這是他的私心作祟,他要負直接責任。
二,常瑞元答應李培基的免征田賦,但實際上并沒有免征,還因此訓斥了李培基沒有人格,換句話說,河南地區的軍政矛盾,實質上還是因為老蔣的騷操作才整出來的局面。
要不是他費盡心思整頓豫西,繳獲盡數充作軍資,同時調撥救濟糧發往河南等地。
恐怕,河南地區的百姓最起碼要餓死個上百萬人。
即便做了如此充分的準備。
交到華北聯合指揮部的粗略統計,河南地區因旱災餓死的百姓數量亦突破了十萬人。
好在饑荒狀態已經基本結束,隨著今年的小麥豐收,將會徹底改變河南地區的現狀。
一想到這里,他頓了頓:“鵬程,去發電。”
“告訴曹破天和督察處的兩位副處長。”
“接下來的精力主要放在河南地區,對于腐敗行為,采取零容忍的態度。”
“軍政兩屆,不管是誰,一查到底。”
“真查出了問題不用擔心,自然有人給他們兜底。”
“是!”
趙鵬程一臉興奮,當即轉身離開去發電報去了。
現如今。
楚云飛一部分的精力雖然被贛西、贛北這場會戰牽扯。
但對于華北等地區的經營,他也是一刻都沒有落下。
農業為本,工業為根,工商并舉,齊頭并進。
“鈞座,若是因此激化了和山城方面的矛盾,委員長很有可能會對您失去信任,畢竟他現在就想要提高國際地位,不想要讓人知道咱們的“政府”上下腐敗。”
龐軍明善意的提醒了一下楚云飛,生怕他沖動:“若真成了“腐敗政府”,那他這個委員長可就難辭其咎了。”
“華北近一億五千萬的百姓們要生存,要發展,要吃飯,從來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楚云飛的話里話外滿是堅決。
龐軍明最后一次嘗試出相勸:“蔣長官的事情確實值得商榷,只是華北目前物產相對豐富且有余糧賑濟,在這種情況下激化和山城方面的矛盾,對您而是頗為不利的。”
他雖然知曉楚云飛很有可能會和山城之間“不和”。
但沒想到這么快。
更何況,華北地區的孫連仲所部剛剛完成整理。
常瑞元就迫不及待的將其升任第六戰區的代司令長官。
川軍第二十二集團軍亦是剛剛完成整理,就被統帥部要求南下增援贛西戰場。
很顯然。
統帥部就是擺明了借華北聯合指揮部的影響力去整理地方軍。
整理完成之后立即調走,這是擺明了的忌憚。
華北現在僅僅只是因為一些可以容忍的貪腐問題就去計劃和山城方面的矛盾。
龐軍明只覺得有些不太理智了。
何況督察處要查的不僅僅是一戰區的軍官,還有地方政要。
牽一發動全身,真查下來,阻力絕對不小,甚至很有可能出大問題。
“軍明,從表面上來看,我們山西地區的水利修了六年便已經初具規模,供養省內的三千萬民眾,且有余糧支援相鄰省份。”
“但實際上,這里面還有閻長官執政期間,山西百姓們的付出,換句話說,我們用了二十年的時間,才讓山西富足至此。”
楚云飛頓了頓:“可你知道,這六年,光是山西綏靖公署被處分的地方執政官員有多少嗎?”
龐軍明搖了搖頭。
他是個軍人,對于這些事情他向來不怎么關注。
頂天了想著怎么搞好和駐地地方的關系。
楚云飛一臉認真的補充道:“一百七十多人被槍決,四百六十人身陷囹圄,還有一千多人被不同程度的處分,這還是掌控力最強的基本盤。”
“可想而知,想要海晏河清,想要萬眾一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龐軍明略顯迷茫的看向楚云飛:“鈞座,您的意思是?”
“反腐敗只是督察處調查的由頭而已,本質上是華北地區的稅收無法支撐當下的發展和戰爭。”
楚云飛頓了頓,接著道:“當年你的老家山西地區,虎臣將軍為了興修水利,找了宋財長很久才求到的撥款,若是沒有他的努力,陜西地區的水利發展不知道還要滯后多久。”
“我們每年撥款疏浚河道,每年都需要撥款投資基礎設施建設需要大筆大筆的資源。”
“我的目標不是他理賠及,也不是他“飛將軍”,而是拔出蘿卜帶出泥,將這批人的貪腐資金全部用于地方建設上,至少初期的資金能夠得到解決。”
龐軍明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只是,這會不會被他人認為您是借著反腐的名頭在搞內斗呢?”
楚云飛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閑話終日有,不聽自然無,嘴巴長在別人的身上,我還能讓他們閉嘴不成?”
“想要說服教育這幫人是很困難的事情,我們等不起,百姓們也等不起,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他們換下去,換成一些能夠理解我們的人,能夠堅決執行的人。”
龐軍明瞬間明白了楚云飛的決心,當即深吸一口氣:“鈞座,卑職前往一戰區進行相關的作戰部隊整理工作,以策應督察處的調查工作。”
楚云飛將手上的象棋丟到一旁:“這件事情不著急,我已經讓立功兄著手進行了先期準備工作,輿論稿件都已經寫好了,同時我也派人聯系了河南籍的參政員郭仲隗等人,這一次,我們不僅僅要和日軍決戰于贛西,也要與這幫腐敗分子決戰于河南.”(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