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平原,峰口地區。
戰局正在以一種令人窒息的速度,急劇惡化。
日軍第四十師團從東、南兩個方向,死死地糾纏住了第128師兩個旅的作戰部隊。
而剛剛取得新廠大捷的第十三師團,則從西面壓來徹底封死了王勁哉所部向西突圍的可能。
緊接著,一個更壞的消息傳來。
日軍第五十八師團,突然從北方出現,完成了最后一塊包圍圈的拼圖。
四面楚歌!
日軍指揮部隨即下達了總攻命令:自2月21日起,第四十師團及第十三師團,分別從新堤、新河、峰口、周老嘴四個方向,同時發起向心攻擊,逐步縮小包圍圈,將第128師這頭被困的猛虎,徹底碾碎在江漢水網之中!
國軍第128師指揮部。
師長王勁哉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地圖上,雙目赤紅。
“他娘的!”
“這仗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對著手下的一眾參謀和旅長們咆哮:“我們明明提前得到了預警,做足了準備,怎么還打得處處被動?!”
他想不明白。
從戰斗打響的第一刻起,他就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張無形的大網。
無論他如何調動部隊,如何變換防守策略,日軍的攻擊總能精準地打在他最薄弱、最難受的地方。
那感覺,就好像日軍對他的兵力部署、防御計劃,甚至是他的指揮習慣,都了如指掌!
“師座,不能再這么打下去了!”
一名旅長滿臉焦急地說道:“小鬼子的包圍圈越收越緊,再不想辦法突圍,我們就要被全包了餃子了!”
“突圍,往哪兒突?”
王勁哉環視著地圖上那一個個代表著日軍主力的紅色箭頭,只感到一陣陣的無力。
但即便是在如此絕望的境地之下。
第128師的官兵們,依舊憑借著他們多年來在江漢平原構筑的碉堡,進行殊死的抵抗。
地雷、壕溝、暗堡、交叉火力點。
這些浸透了無數汗水的防御工事,在此刻變成了絞碎日軍血肉的磨盤。
每一處據點的爭奪,都異常慘烈。
日軍雖然攻勢兇猛,卻也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這不過是困獸之斗。
就在指揮部內眾人爭論不休,一片混亂之際,一名從第六戰區長官部派來的聯絡參謀,手持一份加密電報,臉色凝重地走到了王勁哉面前。
“王師長!”那參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長官部急電!另,此電同時抄送華北聯合指揮部楚云飛總顧問,楚總顧問對您部下一步行動,有明確指示!”
說著,他將譯好的電文,連同另一份剛剛收到的、來自華北的電報,一并呈了上去。
王勁哉一把接過,先看了六戰區長官部的電令,內容很簡單:“江漢戰局突變,經軍委會協調,茲授權華北聯合指揮部楚總顧問全權協調指揮你師突圍事宜,務必遵從,不得有誤!”
華南聯合指揮部突然移交指揮權給華北聯合指揮部。
這啥意思?
以后他的第128師要調到華北區作戰了?
最為關鍵的一點是,這是經過統帥部協調過的。
即便如此,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在政治嗅覺方面不算靈敏的自然考慮不到這背后的政治關系,否則也不會落得一個凄慘的下場。
王勁哉心中閃過一絲不快,感受不到絲毫的尊重。
不過,大敵當前。
這位王老虎還是耐著性子打開了那封來自楚云飛的電報,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放棄固守,立即向敵后湖蕩區穿插!”
“丟掉所有重型武器,保存有生力量!”
“最終突圍方向,不得向西、向南靠攏第六戰區主力,須毅然向北,向第五戰區防區運動!”
“什么?!”
指揮部內,一片嘩然:“向北突圍?那不是往鬼子五十八師團的槍口上撞嗎?”
“讓我們放棄經營多年的工事,鉆進那片爛泥湖蕩里?”
“還要把炮這些重武器都扔了?”
“沒有了這些家底子,咱們和小鬼子打仗不是自尋死路嗎!”
“這是安的什么心?”古鼎新聲嘶力竭的質疑道:“他是不是想借日本人的刀,把我們128師給全部消滅了?”
聽到古鼎新這么一說,本就有所顧慮的軍官們也發表起了自己的看法。
質疑聲、反對聲此起彼伏。
王勁哉的臉色也陰晴不定。
他深知楚云飛的建議無異于一場豪賭。
但冷靜下來仔細權衡利弊,他那顆被戰局攪得混亂不堪的心,卻漸漸清晰了起來。
向第六戰區主力方向突圍,看似是回歸建制,實則是最危險的一條路。
日軍的主力第十三師團就堵在那里,等著他們去送死。
而向北,日軍第五十八師團雖然擋在前方,但其主要任務是合圍而不是攻堅,否則不會這個時候才剛剛參與到會戰之中。
日軍方面的兵力必然分散,且鄂北緊鄰第五戰區桂系主力的防區。
一旦自己真的能殺出一條血路,與桂軍會師,那便是一步活棋!
更重要的是,第六戰區長官部的命令,已經寫得清清楚楚――“務必遵從”。
這已經不是選擇題,而是命令!
聽著古鼎新依舊表明要堅守等待第六戰區的援軍。
王勁哉的心中不免有些懷疑。
古鼎新到底是不是腦子出現了問題.
六戰區的援軍能夠一次性打垮日軍第十一軍這五萬多人的主力部隊嗎?
如果不能,那么他這個128師,依舊難逃覆滅的命運,無非是在臨死之前多帶些小鬼子墊背.
……
第五戰區,長官司令部。
壓抑的氣氛,如同烏云般籠罩著這里。
參謀長王鴻韶指著沙盤上那片已經被紅色箭頭層層包圍的藍色區域,聲音沙啞地說道:“總座,情況不妙。”
“日軍已經連續四天,不斷壓縮第128師的生存空間。截止到目前為止,日軍各師團之間的包圍連線,預估已不足十公里。”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沉的結論:“第128師被全殲,似乎已經成了板上釘釘之事,我們無法完成華北聯合指揮部交辦的馳援任務,也無法向統帥部交待。”
司令長官李長官眉頭緊鎖,一不發。
他不是不想救,而是不敢輕易動用主力。
現如今麾下的桂系精銳,依托大別山及鄂北的有利地形與日軍對峙,雙方已經形成了固定的默契,基本上就不會大打出手。
這個時候的桂系早已經不是抗戰初期:八桂子弟死戰不退的桂軍。
而是在白健生和李德鄰私心影響下力求保存實力,并且作為權力基石的新軍閥部隊。
他們不僅僅和日軍達成“停戰協議”,大打默契仗。
并且在常瑞元的暗許之下,極力擠壓新四軍的生存空間,漠視華中日軍對新四軍部隊的掃蕩作戰,甚至主動與其交戰。
此時此刻。
華北聯合指揮部方面將馳援的任務交給他們,亦是出于就近原則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