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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6章 所謂圣戰,日本平民的悔恨 (求訂閱

      東京,下町區。

      一條狹窄而潮濕的巷弄里,幾間低矮的木屋緊緊地挨在一起,仿佛在寒風中相互取暖。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劣質醬油和腌菜混合的酸腐氣味。

      田中家,就是這無數貧困家庭中的一個縮影。

      田中信雄,曾經是一名在紡織廠工作的體面工人。

      而現在,工廠因為缺少棉花和電力早已停工。

      他只能靠打零工和政府那點微薄的配給,勉強維持著一家四口的生計。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打破了房間里的沉寂。

      田中信雄的妻子千代此刻正蹲在爐灶前。

      她看著陶鍋里那漂浮著幾片菜葉和幾粒米的“雜炊”,愁眉不展。

      這就是他們全家今天的晚餐。

      “信雄,這個月的配給,又少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大米已經完全沒有了,只有這些混著沙子的雜糧。”

      “就連味增和醬油,都稀得像水一樣。”

      她回過頭,看著躺在榻榻米上、面黃肌瘦的兩個孩子。

      大兒子一郎,今年才十歲。

      卻瘦得像根豆芽菜,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他的頭發枯黃,眼窩深陷。

      小女兒花子,更是因為饑餓,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了。

      “孩子們的身體,都快撐不住了。”千代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再這樣下去,他們會死的!”

      田中信雄沉默地坐在角落里,用力地抽著一支用報紙卷成的、里面塞著不知名干草的“煙”。

      嗆人的煙霧,讓他不住地咳嗽。

      “我能有什么辦法?”他的聲音沙啞而無力:“街上所有的店鋪都關門了,黑市上的米價,漲得比黃金還貴。我今天去碼頭扛了一天的貨,也只換回來這兩個干癟的紅薯。”

      他從懷里掏出兩個小得可憐的、布滿泥土的紅薯,放在妻子面前。

      這是他用一天的血汗換來的。

      是他作為一個父親,最后的尊嚴。

      千代看著那兩個紅薯,哭得更兇了。

      就在這時,木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田中桑,在家嗎?”是隔壁的鄰居,鈴木太太的聲音。

      鈴木先生和田中信雄一樣,也是個失業工人。

      千代擦了擦眼淚,走過去拉開門。

      鈴木太太端著一個小碗,走了進來,碗里,是半碗聞起來還算香濃的魚湯。

      “這是我家那口子,今天運氣好,在河邊釣到的一條小魚。”鈴木太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著你們家的孩子,給他們補補身子吧。”

      “鈴木桑,這怎么好意思。”千代連忙推辭。

      在如今這個家家都揭不開鍋的時候。

      這樣一碗魚湯,無異于救命的甘露。

      “拿著吧。”鈴木太太將碗硬塞到千代手里:“我們都是鄰居,還客氣什么。”

      “唉,這世道,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她看著屋里瘦弱的孩子,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說起來。”她壓低了聲音,湊到千代耳邊:“你們聽說了嗎?報紙上說,我們的軍隊,在南方好像失利了。”

      “噓!小聲點!”

      田中信雄立刻緊張地站了起來,警惕地看了看窗外。

      “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被特高課的人聽到了,可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鈴木太太撇了撇嘴:“怕什么,現在街上到處都在傳。”

      “都說我們在東南亞戰死了好幾萬人,連師團長都被人家活捉了。”

      “不然,為什么這個月的配給會少這么多?”

      “可報紙上不是說,我們一直在‘轉進’,一直在取得勝利嗎?”千代有些茫然地問道。

      “勝利?”

      鈴木太太冷笑一聲:“勝利了,為什么我們的男人會失業?”

      “勝利了,為什么我們的孩子會餓肚子?”

      “勝利了,為什么隔壁的山田君,連一盒骨灰都沒送回來,只收到一張寫著‘玉碎’的紙條?”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田中夫婦的心上。

      是啊,為什么?

      他們想不明白。

      他們只知道。

      報紙上那些“八一宇”、“大東亞共榮圈”的豪壯語,離他們的生活太遙遠了。

      他們能感受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米缸,和孩子們那一聲聲因為饑餓而發出的、微弱的呻吟。

      “聽我說,田中桑。”

      鈴木太太神秘兮兮地說道:“我丈夫的表哥,在海軍的造船廠工作。他偷偷說,海軍的大人物們,最近都在往鄉下轉移家當呢。”

      “他們好像覺得東京不安全了。”

      這個消息,讓田中信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連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

      都在為自己準備后路了嗎?

      那他們這些生活在底層的平民,又該何去何從?

      鍋里的雜炊。

      終于“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熱氣。

      千代將魚湯小心翼翼地倒了進去,用勺子攪了攪,盛出兩小碗,端到孩子們面前。

      一郎和花子聞到香味,無神的眼睛里,終于泛起了一絲光彩。

      他們狼吞虎咽地喝著那碗珍貴的湯,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

      田中信雄看著這一幕,眼眶一熱。

      他想起了三年前,他將自己唯一健康的兒子送上開往中國的運兵船時的情景。

      那時。

      他和其他所有的父親一樣,揮舞著國旗,高喊著“天蝗陛下萬歲”。

      那時候的他為兒子即將為國出征而感到無上的光榮。

      可現在。

      他只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悔恨和荒謬。

      他的兒子,或許也像山田君一樣,早已“玉碎”在了那片異國的土地上。

      而他。

      連兒子的最后一面都見不到。

      只能在這里,守著另外兩個即將餓死的孩子,茍延殘喘。

      這就是“圣戰”的代價嗎?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遠處,隱隱傳來政府宣傳車播放的激昂軍歌。

      “跨過大海,尸浮海面;越過高山,尸橫遍野。為天蝗捐軀,視死如歸.”

      歌聲在清冷的空氣中回蕩。

      田中信雄默默地熄滅了手中的“煙”。

      將那兩個珍貴的紅薯,小心地埋進了灶膛的余燼里。

      明天,還要繼續活下去。

      只是。

      他已經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有沒有明天。

      ――

      東京,宮城。

      皇居的御前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的鉛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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