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聯隊長正村大佐在指揮部被槍聲驚醒。
“聯隊長閣下，敵軍主動發起了夜襲，目前警戒中隊，第十三步兵大隊已經全面投入到了戰斗之中。”
正村厚太先是錯愕，隨即勃然大怒。
他認為這是對他和整個聯隊的極大羞辱：“八格牙路！一群不知死活的支那殘兵，竟敢主動挑釁蝗軍的威嚴！”
正村在地圖前暴跳如雷，“命令各中隊，立刻給我全力反擊！”
“將這股膽大妄為的支那軍徹底消滅！我要讓他們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絕望！”
在他的嚴令下，日軍前沿陣地的火力驟然增強了數倍。
更多的日軍士兵從營帳、臨時駐地之中沖出，投入到了這場大混戰之中。
一時間，敏當正面的山谷槍聲大作，火光沖天，仿佛要將整個夜空都點燃。
日軍的注意力，果然被佯攻部隊成功吸引。
與此同時，張靈甫親率的突擊隊，已經借著夜色和復雜地形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日軍聯隊指揮部所在的山坳附近。
這支突擊隊由師部直屬的特務連、工兵連以及從各團抽調出來的近兩百名精銳老兵組成，他們是新編二十九師此刻能拿出的最鋒利的尖刀。
每一個士兵都身手矯健，經驗豐富，更重要的是，他們對這位新到任的師長張靈甫充滿了絕對的信任。
山坳的地形頗為隱蔽，四周是茂密的樹林和陡峭的巖壁，只有一條蜿蜒曲折的小路可以通往其中。
日軍的聯隊指揮部就設在山坳中央幾頂較大的帳篷里，周圍用沙袋和原木構筑了簡易的防御工事，并設置了數個機槍火力點。
此刻，山坳內燈火通明，日軍參謀人員和通訊兵進進出出，顯得頗為忙碌。
顯然。
他們正在處理正面戰場傳來的混亂敵情，一方面他們需要擊潰這些膽敢趁夜發起進攻的中國軍隊，同時也要為即將到來的“總攻”做最后的協調。
張靈甫匍匐在一處較高的土坡上，用望遠鏡仔細觀察著山坳內的情況。
他能清晰地看到日軍指揮帳篷的位置，以及外圍火力點的分布。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泥土的腥味和遠處戰斗的硝煙味。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特務連長和工兵連長說道：“小鬼子的指揮部就在那里，他們的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過去了，現在正是我們動手的好時機！”
他指了指山坳入口處的一個日軍機槍陣地：“工兵連，你們負責干掉那個火力點，為我們打開千金通路！
特務連，分成兩隊，一隊隨我從正面強攻，直搗黃龍！
另一隊，從側翼迂回，切斷他們的退路，防止有漏網之魚，干掉小鬼子的指揮部也算是將功贖罪了，即便是楚長官也不會多說什么。”
“是！師座！”
兩名連長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興奮與堅定的光芒。
張靈甫深吸一口氣，緊了緊手中的沖鋒槍，冰冷的槍身讓他感到一陣踏實。
他知道，接下來的戰斗將會異常兇險，但他別無選擇。
成功，則新編二十九師尚有一線生機；
失敗，則全軍覆沒，萬劫不復。
“弟兄們，”張靈甫最后對身邊的突擊隊員們說道，聲音雖然低沉，卻充滿了力量，“楚長官的炮火支援隨時可能會到！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炮火降臨之前，給小鬼子來個中心開花！
讓他們知道，我們新編二十九師，不是好捏的軟柿子！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今天，我們就要在這里，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殺！殺！殺！”
突擊隊員們無聲地用眼神和緊握的武器回應著他們的師長。
一股決絕而慘烈的氣勢，在他們之間悄然彌漫。
工兵連長名叫王大力，是個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漢子，平日里沉默寡，但一手爆破的本事卻是全師聞名。
隨著張靈甫一個隱蔽的手勢，工兵連的幾名士兵如同貍貓般悄然潛出，借著夜色的掩護，向著日軍的機槍陣地摸去。
這幾名工兵都是王大力精心挑選出來的，個個身手矯健，膽大心細。
他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遮蔽物，樹木、巖石、深草，甚至只是地面上的一處小小凹陷――交替掩護。
一點點地縮短著與目標的距離。
每一次移動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半點聲響驚動了敵人。
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反而成了他們行動的天然背景音。
他們的手中，緊握著集束手榴彈和鋒利的匕首。
集束手榴彈是將三到四顆木柄手榴彈捆扎在一起的土制大威力炸藥，足以摧毀堅固的機槍工事；
而匕首，則是為了應對萬一被敵人發現后，進行無聲搏斗的最后手段。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涂抹著泥土和草汁混合的偽裝，眼神在黑暗中卻顯得異常明亮，充滿了緊張、專注與一絲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
王大力親自帶著兩名最得力的手下，作為第一攻擊小組。
他們匍匐前進，身體幾乎完全貼在了冰冷潮濕的地面上，動作輕緩得如同水蛇游弋。
呼吸被刻意壓制著，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
距離日軍機槍陣地還有約莫三十米時，空氣中已經能隱約聞到日軍士兵身上那股特有的汗臭味和煙草味。
突然！
一名日軍機槍手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警惕地向他們潛伏的方向望了一眼，手中的機槍也微微調整了角度。
王大力和兩名手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冷汗從他們的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幸運的是，那名日軍機槍手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只是嘟囔了幾句，便又將注意力轉向了正面佯攻方向傳來的激烈槍聲。
王大力暗自松了一口氣，對身后的兩名手下打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
他們再次如壁虎般向前蠕動，每一寸的移動都充滿了兇險。
距離目標還有最后十米！
這個距離，已經可以將集束手榴彈準確地投擲到日軍的工事內了。
他小心翼翼地從腰間解下一捆沉甸甸的集束手榴彈，另一只手則緊握著拉火索。
他用眼神示意另外兩名同伴，準備同時動手。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先前那名日軍機槍手的警覺并未完全消除，又或許是山風突然轉向，將一絲微弱的聲響送到了日軍的耳中。
工事內的一名日軍伍長猛地站起身，端起手中的三八大蓋，厲聲喝道：“誰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