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委員長官邸在這個除夕夜熱鬧的不行。

這還是自35年來的首次，大年夜的家宴人都能夠到齊。

自從抗戰爆發之后。

因為常瑞元堅定抗擊日寇侵略，宋子文與其關系也算是緩和了不少。

只不過，那一巴掌他依舊耿耿于懷。

同樣讓宋子文頗感意外的是。

常瑞元在今年的大年夜破天荒的將“二姐”請了過來。

二姐和常瑞元的關系因為政見不合同樣也是差到了一定程度。

正是因為她的在場。

此時的宋子文才沒有像是往年一樣出譏諷。

一家人也算是難得的團圓。

他不想要破壞這還算和諧的氣氛。

“大家都嘗嘗這個，這可是云飛派人從前線送回來的東西，這可是一份大禮！”

常瑞元像是炫耀寶貝一般，吆喝著眾人看向了放在圓桌中間的一坨像是牛肉，又像是牛雜、牛血干糧的混合體。

“這是什么？”孫夫人詢問了一句。

常瑞元面帶微笑介紹道：“日軍的牛肉罐頭，我之前拆開嘗過一口，味道還算不錯。”

一口入喉，孫夫人面色微變。

但因為良好修養的緣故，并未將其直接吐出來。

“大哥也嘗嘗”

見常瑞元頗為主動的為他夾菜，宋子文無奈只好端起自己的小碗迎了上去：“那好吧。”

剛剛吃進嘴巴之中。

便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席卷了自己的味蕾。

如果只是口感不好的話，宋子文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是這個玩意，又腥，又臊

這真是牛肉罐頭？

強行咽下去之后，宋子文看向常瑞元的目光之中帶著疑惑以及怒意。

常瑞元見狀急忙開口解釋道：“這確實是日軍一線野戰部隊配發的牛肉罐頭，使用這些補給的，正是被云飛前段時間殲滅的日軍精銳第二十師團。”

孫夫人臉上掛著笑意：“那這豈不是代表著日軍的后勤補給狀況已經出現了較大的問題？”

宋子文略顯疑惑：“可是日本人去年和今年從英、美、澳等國家進口了大量的糧食，他們的后勤狀況不太可能這么早就出現問題，牛肉罐頭這種東西，也不是美國的禁運商品。”

常瑞元點了點頭：“這我自然清楚，不過這些牛肉罐頭也算是能側面印證一些推斷和說明一些問題。”

孫夫人出聲問道：“能和他們交涉，讓他們中斷出口嗎？”

見所有人的目光均看向了自己。

宋子文第一時間搖了搖頭：“他們雖然有中立法案的限制，但牛肉罐頭這種加工食品不在禁止出口的行列，他們自然不可能中止出口。”

“除非.”

“日本人真的像委員長判斷的那樣，進攻東南亞！”

常瑞元沉默不語。

日軍對于切斷民國的對外聯絡通道頗為積極。

近期因為桂南會戰的緣故。

英國方面也承擔了不小的外交壓力。

有風聲傳出英國人正在考慮關閉滇緬通道以防止日軍以此為借口發起對東南亞的攻勢。

見常瑞元低頭不說話，宋子文頓了頓之后接著補充道：“不過經過外交部門的努力。”

“現如今美國從今年八月份開始將會中斷一般軍用品的出口，例如原油、石油、鋼鐵等相關原材料，日軍的軍工產能勢必會因此受到影響。”

美國所謂的中立條約、中立法案。

其實就是不向雙方出口軍工制品。

也就是武器、彈藥的成品。

可這種看似中立的做法。

實際上對于民國而并不公平。

畢竟雙方的工業實力差距巨大。

即便僅僅只是出口廢鋼，日本人也能夠將其轉化為軍工產能。

但是民國這邊，此前軍工產能較差，轉化率不高。

現階段情況少有改觀。

只不過困擾常瑞元的不再是軍工的設備，甚至工人。

而是實打實的外匯。

原料的進口也是制約軍工制品快速生產的最大因素。

“大哥能不能和美國人再談一談，讓他們給我們提供一筆高額的借款以舒緩現階段的財政問題？”

宋子文略顯無奈的搖了搖頭：“很難，幾乎不太可能，即便是有史迪威將軍、馬歇爾將軍等人的支持，我們也很難說服那些議員們。”

“很多美國人不僅僅不想要卷入遠東戰場，同樣不想要卷入歐洲戰場”

宋夫人很明顯不想要聽到什么不好的消息：“算了，不聊這些。云飛那邊的情況如何了，打了一場大勝仗，總歸是要嘉獎的不是？”

常瑞元面露猶豫：“是啊，但截止到目前為止時機還不算成熟，還需要再等半個月，局勢徹底平穩之后就會宣布相應的職務調整和嘉獎。”

宋子文同樣出聲詢問了一句：“有阻力？”

“正是因為完全沒阻力，我才會舉棋不定，這件事情說來話長.”

常瑞元緩緩將這件事情解釋了一遍之后。

宋子文此時也是陷入沉思：“似乎在試探中央態度，如果能夠完美解決此事的話，或可是整頓其他地方軍的契機.”

――

二月九日，大年初一。

楚云飛呆在前敵總指揮部下棋聊天，度過了難得放松的一天。

大年初二。

楚云飛照例給老長官們發去了一封拜年電報。

同時回了一些發過來的拜年電報。

大年初三。

楚云飛收到消息，長治機場已經投入使用，目前轟炸機已經在路上。

轉眼間又是十天過去。

方立功連續梳理了幾天，終于將作戰有功將士人員名單，以及戰斗事跡匯總了出來。

當東西交到楚云飛這里的時候。

楚云飛也不免有些感慨：“都說你方立功是咱們飛虎的方婆婆，現在看來這傳還真沒說錯。”

“這些東西交給下面的人自己報上來就好了，你還一個個去梳理。”

方立功笑了笑：“咱們整理出來上面不是更重視么。”

楚云飛笑了笑：“是立功兄你自己整理出來的，可不是咱們。”

“你這也算是大功一件了，鵬程去給下面打個招呼，讓下面的將領們心里面都有點數。”

“是！”

趙鵬程起身離開，方立功剛想要說些什么。

楚云飛便一把拉住了他：“立功兄，這在前線呆著也沒別的事情做，坐下陪我下完這一把。”

方立功無奈搖頭：“好吧。”

當天下午。

楚云飛以晉北前敵總指揮部的名義將本次全部上報到了二戰區長官司令部。

而后經由閻老西，轉遞交到了統帥部。

這份名單僅僅只是囊括了所有的參戰部隊。

一些并不屬于他指揮的作戰部隊自然不在此列。

例如直屬于二戰區長官司令部的第九軍、第二十七軍，第七十一軍等等。

作為中央軍主力嫡系部隊，他們的戰報都是直接上報給常瑞元的。

自然不需要二戰區長官司令部操心。

閻老西，楚云飛這些人也無法插手這些作戰部隊的人事任免。

沒讓楚云飛等待多久的時間。

一封來自統帥部的密電交到了楚云飛的手上。

僅僅只是掃了一眼，他便露出了微笑：“有點意思..”

“鈞座，什么事？”

“這次的嘉獎計劃和名單，基本上和咱們預期的差不多。”

楚云飛頓了頓，而后接著補充道：“委員長打算任命程潛為行轅主任，讓我擔任副主任并且兼任陸軍整理處處長。”

方立功回過神來：“可程長官還在擔任參謀總這樣一職，所以這是打算臨時過渡一下？”

“還不清楚，不過委員長似乎并不想讓我繼續帶兵。”

“那飛虎，我會推薦你擔任代總指揮官。”

楚云飛沉思片刻之后，緩緩補充道：“這件事情結束之后，閻長官等人也會推動行轅這類的組織機構的裁撤。”

“那其他人的職務調整？”

“還是要按照原本的計劃，既然統帥部已經做出了決策，那就按照軍政部的番號序列才重新整編。”

“暫編獨立旅這樣的番號也總歸是軍政部備案的正軌番號，人員定額給的也很高，八千人。”

“可是按照現如今的物價來看的話，給于我們調撥的補貼很有可能還不夠戰士們日常伙食，要不要適當的縮減一些戰斗兵員人數呢？”

方立功的提議其實就是國軍部隊常見的操作。

吃空餉。

這種事情放在抗戰剛爆發的一年兩年，其實就是喝兵血。

因為這個時候的軍餉還是能夠正常發放，物價也沒有飆升到很離譜的程度。

而到了抗戰中后期之后，也就是39年下半旬。

實際上吃空餉的情況成為了常態。

這里面其實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

就是國民政府的經濟體系已然處于崩潰的狀態。

在此基礎之上。

原本定下的薪餉已經無法滿足作戰部隊日常所需。

而各級指揮官們。

為了解決這種事情的發生。

往往一個步兵團定額一千五百到兩千左右的作戰兵力。

實際上僅僅只有八百人而已。

中后期的一個乙種步兵軍，甚至出現過不足四千作戰兵力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