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空放晴。

就好像昨夜那呼嘯的北風以及漫天的大雪從未存在過一般。

大地銀裝素裹處處白茫茫的一片。

戰壕內堅守的戰士們哆哆嗦嗦的起身。

如此惡劣的戰斗環境之下，非戰斗傷亡人數不斷增加。

不少戰士們已經出現了輕微的凍傷。

對于如何處理凍傷。

醫護兵們雖然有經驗，但前沿條件惡劣無比。

只能夠先將這些傷兵們送往長治地區。

并且派遣了一部分的衛生隊前往長治城之中建設野戰醫院。

天氣惡劣沒錯。

但日軍不會停下進攻的腳步。

雪雖然堆積的不算太深，甚至已經出現了融化趨勢。

但短時間內，堅硬的地面仍然方便進攻的日軍部隊。

伴隨著清晨的一聲炮響。

雙方戰斗再次打響。

日軍仿佛將所有能用的手段全部都用了上來。

毒氣彈、燃燒彈、空中戰機。

萬歲沖鋒，裝甲沖擊、人肉炸彈。

但，防線在楚云飛的精準微操之下，巍然不動。

傷亡自然不小但日軍想要突破防線，那不可能。

川軍第一百二十二師指揮部。

趙參謀長腳步匆匆來到了壽陽城的指揮部之中。

“師座.，.”

“回來了，楚云飛那邊怎么說？”

“傷兵往榆次轉移可以、往長治送也沒問題，但不要送往太原城..楚云飛收到消息，傅宜生打算封城了！”

“封城？”

王名章皺起眉頭：“太原沒有封城之必要，傅將軍這是?”

“好像是為了肅清城內的漢奸、日諜，日軍正在猛攻外圍預設陣地激戰正酣..”

“那轟炸機遮天蔽日..聽說太原城那三丈六尺高的城墻已經被轟塌了數處”

太原城高且堅。

但在日軍的轟炸機的面前，略顯無力。

巨型的航空炸彈。

一枚下去，落入城中必然造成大片死傷。

若是砸中城垣，也會將其破。

一顆、兩顆，無數顆。

幾十架的飛機輪番轟炸。

城內的建筑物紛紛坍塌，到處燃起沖天的大火。

本就雜亂的供電路線和通訊線路大多被摧毀。

全城的商店基本上也被尚未來得及出城的百姓們洗劫一空。

漢奸、日諜混在其中，鼓動百姓洗劫商店，散播著城門即將關閉的謠。

本就混亂的城內，在槍聲之中愈發的混亂。

亂世當用重典，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手段。

所有被鼓動參與搶劫的散兵不是被憲警擊斃，就是被打斷了胳膊和腿。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查證是裹挾，亦或者是無辜。

對于所有參與暴亂者，一視同仁。

在傅作義將軍強有力的鎮壓之下。

城中秩序逐漸恢復，疏散工作也在有序進行著。

當天下午。

全線日軍發起了規模更大的進攻。

北線重炮聯隊全力開火。

一時間，陣地上血肉橫飛，防御陣地被炸的七零八落。

工事不成體系的情況下，自然無法對進攻的日寇造成太大的威脅。

傅作義派遣副軍長曾延毅前沿視察和督戰。

所到之處，觸目驚心。

外圍城防部隊傷亡極重。

更讓這群戰士們難以接受的是，很多人并非直接戰死。

而是由于后勤、醫護保障不力，因傷而死。

士氣動搖，越來越多的部隊自發潰敗、后撤。

這是大勢所趨，曾延毅槍殺了幾名指揮官，依舊無法阻止士氣已經崩潰的部隊。

他縱馬回城，迅速向身處防空指揮部之中的傅作義匯報。

這一次。

他從指揮部出來之后。

并沒有回到自己的指揮位置上。

殘酷的守城戰，已經讓這位將領動搖。

明知道太原城是加了蓋子的棺材，他并不愿意死在這里，真正做到和太原城共存亡。

曾延毅這個副軍長跑了！

跑的時候還打的是三十五軍副軍長的旗號。

副和傅作義的傅同音。

他這么一跑，連帶著城防副司令馬秉仁不甘落后，當即乘著李牧號裝甲車趕到大南門，利用炮兵掩體鉆出城外，落荒逃命。

副司令走了！

當成了所謂的“傅司令”。

人可畏，軍心立即動搖了起來。

傅作義自己本人還在城中堅守。

城墻上的部隊卻已經四散奔逃，甚至一些地段已經不見蹤影。

奇恥大辱！

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傅作義當即發電匯報這一情況。

跑了兩個副司令，他和這個正司令坐立難安，臉色鐵青。

但“撤退”兩個字，始終沒有說出口。

南京方面收到電報之后。

常凱申的臉色頗為難堪。

第一時間派人叫來了戴雨農。

將手中的電報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冷聲道：“臨時脫逃，該殺，派人找到他們，押到武漢，隨后交由軍法處審理。”

“是，校長。”

“委座..太原軍心定然出現動亂，宜生手上兵力本就不足，是否應當相機撤退？”

常凱申皺著眉頭，也不愿意下達撤退命令。

現在正是和日本方面進行政治、外交交鋒的關鍵時刻。

太原城的淪陷必然會導致日軍在談判條件上的進一步的加碼。

此前積累的政治優勢也會蕩然無存。

常凱申知道自己會輸，但他不愿意認輸。

他當即側身轉頭問道：“楚云飛那邊的情況怎么樣？”

“還在壽陽一線鏖戰..日軍動用了毒氣彈、燃燒彈等非常規武器。”

“據悉還動用了坦克、戰車等重武器進行沖擊.”

常凱申沉默了片刻之后，接著下達了新的命令：“替我去發一封電報，命令宜生，相機撤退吧。”

“是！”

壽陽一線。

日軍的作戰兵力遠超楚云飛所部以及川軍第一百二十二師。

天上是飛機炸，地上是大炮轟。

不講武德的小鬼子毒氣彈使用頻率遠超此前。

原定反攻一線陣地的作戰計劃。

尚未實施便已經破產。

日軍的毒氣彈完全籠罩了二線陣地。

為了避免更大的傷亡。

楚云飛、王名章等人當即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二線陣地當天下午五點。

被日軍突破。

炮三、四連的迫擊炮彈藥消耗一空。

一連、二連，山炮營團被抽調。

只剩下了一個重迫擊炮營獨木難支。

炮三十團也在楚云飛的命令之下迅速脫離戰斗。

轉移陣地，撤往長治縣城方向。

在此之前。

炮三十團也在楚云飛的指揮之下，成功干掉了日軍的兩處九二炮陣地。

炸死炸傷了不少的小鬼子，只可惜依舊沒能夠擋住這幫已經瘋狂了的小鬼子。

王名章急電傅作義（電話線被炸斷）匯報了壽陽當前情況。

而此時的傅作義。

已經收到了南京方面相機撤退的軍令。

于是他當即下令回電王名章：“向榆次方向撤退”

王師長當即將這件事轉述給了358旅。

方立功收到消息的時候，將情況匯報給了楚云飛。

“旅座，若是繼續后撤的話，多半還要繼續惡戰.我建議還是按照原定的作戰計劃，撤吧。”

楚云飛點了點頭：“目前炮三十團已經在撤往長治的路上。”

“現在我軍彈藥補給消耗近半..尤其是最關鍵的炮彈極為缺乏。”

“再這么打下去，只會白白犧牲，給閻長官、傅將軍發報我軍將會撤往長治地區。”

“是！”

方立功轉身離開前往機要室。

楚云飛當即便繼續做出了相應的撤離安排。

“魁山兄，你們197團的狀況稍微好一些，就由你們擔任后衛，阻擋有可能出現的騎兵追擊部隊。”

“無需與敵軍糾纏..若發生交戰，阻敵三個小時后便可自行后撤，也就是說，最遲到明天下午三時即便沒有日軍追擊，也可以自行撤離，前往長治地區。”

“是。”

“不過楚長官我認為我們還能再爭取一天的時間。”

因為整編的緣故..李振西的稱呼也作出了相應的改變。

楚云飛搖了搖頭：“我們現階段的火力差對方太多，不是憑借戰斗意志和素養就能夠抹平的。”

李振西還想爭取一下：“可是..”

楚云飛皺著眉頭強調道：“魁山兄，我們麾下的部隊都是國軍隊伍之中的翹楚，他們每一個人都經受了經年累月的訓練。”

見李振西面露糾結。

楚云飛頓了頓，接著強調道：“我知道魁山和弟兄們都不怕犧牲，但我們不應該死在這樣的戰場上。”

“即便是犧牲，我們也要犧牲的更有價值，部隊疲憊，后勤堪憂，整補再戰才是上上之選。”

李魁山嘆了口氣，不再語。

見他不再堅持，楚云飛頗為自信的說道：“不過我估計川岸文三郎這老鬼子應該不會有這個閑心。”

“算算時間，兩夜一天的時間過去了，錢伯均他們應該已經抵達日軍側翼..明天一早便會發起攻擊.屆時，日軍必然無力抽身.”

楚云飛有這個自信。

作戰地圖之中可以看到。

目前第四十旅團的綠條雖然沒下降多少。

但是代表后勤狀況、彈藥補給的黃條已經消耗大半。

三十五集團軍軍固守太原城。

強兵強將。

本就疲憊不堪的的第五師團、關東軍各部隊自然無法憑借一己之力拿下。

再加上“先入關中者為王”的傳統。

也存在于日軍的部隊之中。

比起追擊358旅擴大有可能出現的戰果。

川岸文三郎極大概率對太原城更感興趣.

周先生臨走之前還見了一次傅作義將軍：“我愿意代表中國共產黨、還有全民族、誠懇地對你說一句話，抗日戰爭勝利的基礎，在于廣大人民群眾之深厚的偉大力量，請你保重。”

出自周恩來傳，zgzy文獻研究室編，金沖及主編，中共文獻出版社p4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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