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臨走之時火神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他不免揚了揚嘴角。
——本神留了你這么久,回去之后,本神的妹妹可不會輕饒了你。
他站在大殿門口,看著緊鎖的大門,化身成了一團無形的黑霧,輕而易舉的進入其中。莫不是氣糊涂了吧?他可是魔族,行走于天地之間無名無形,怎么可能會被一扇門給擋住腳步……
數十分鐘后,他沉默著再次撫摸殿門上被下的水神封印,有些無奈的扶額。她還真是有耐心,水神主殿前前后后一共一百多扇門,她居然全都給上了禁制封印。這是要告訴他,回來遲了就別回來了嗎?
“若是弄壞了門,她會更生氣吧?”
雖說如此想著,他已經動手破了一道偏門,才走了幾步,又抬手破了一道。黑霧包裹著水晶門的碎片,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來,他繼續摸黑前行,很輕易就尋到了她的寢宮。房間里空空蕩蕩的并沒有人,夜明珠在夜晚泛著淡淡的白光,在數量的堆積下,數變引發了質變照亮整個房間。
床鋪整齊甚至連被褥都沒有動過,難道她沒回來嗎?想想又不太可能,若不是她,還有誰有這個權力給水神宮下禁制。
“呀,小、小仙官你回來了?嚇我一跳。”更換茶水的侍女正心不在焉的端著一壺茶水走著,而他正站在門口轉角,若不是她反應快,恐怕要撞上他的后背。
他不甚在意,只是薄唇微啟,不急不緩的吐出兩個字來“她呢?”
“殿下在天池沐浴,已經過去兩個時辰了。”她方才心里還納悶呢,殿下怎么泡澡泡了這么久,故而走路有些心不在焉。
他也不說話,只是沉沉的“嗯”了一聲,聽著更像是鼻音。小仙侍都還未反應過來,眼中便已經失去了他的身影。
“小仙官……咦?什么時候走的?”難不成是她的反應太遲鈍了嗎?這小仙官怎么總是神出鬼沒的,神龍見首不見尾。
主殿之后別有一番洞天,平日里除非水神吩咐否則連仙侍們也不得入內,穿過結界之后,便是置身于熱帶雨林的錯愕感。樹林陰翳龐大,人行走在其中就好似一只渺小的螻蟻,仿佛隨時都有被花朵上滑落的一滴露珠給砸暈的危險。無論多強大的法力,到了此處無一例外的被一一壓制無法使用,唯一能夠倚靠的就是肉身的力量。
他的身軀由純水打造,又有上神神魂的加持,即便無法使用魔力,依舊可以依靠力量一躍而起,在林間飛快的穿梭于跳躍。他第一次知道在主殿之后還有如此一番天地,關于天池他是有聽仙侍們提起過,知曉位置,卻沒有去過。
不得不承認,在沒有地圖的前提下,確實會有迷路的風險。他在原地佇立良久,總感覺四面八方的路徑都十分的眼熟,自己仿佛走過不下一遍,卻總是走不到盡頭。
“沙沙”聲在他的身后響起,他一回頭,余光捕捉到了一只從灌木叢后逃走的小鹿。與其說是鹿,不如說是由水虛擬出來的鹿形動物。他跟了上去,才發現那只水鹿居然在回眸看他,看它的樣子好像在等自己。
它是在給自己帶路么?
他如此暗想,加快了腳步追了上去,水鹿調轉了身形,四只鹿腳跑得飛快,他并未落后,直到跟著水鹿抵達了樹林深處,才看到那一只水鹿在一條小溪邊化了。是的,化成了一灘水融入了小溪,無跡可尋。
不遠處傳來了她銀鈴般的笑聲,他輕輕撥開云霧,走近了幾步。她一襲水藍色長裙與瀑布之下的清潭幾乎融為一體,身邊一群由純水凝聚而成的小動物們圍繞在她的周圍嬉鬧,有爭搶果子的,也有相互比美的,更有甚者,飛在空中的鳥兒開始啄起她溫軟的發絲。兩條懸掛在空中的水蛇大張著嘴,口中吐出遠遠不斷的的清水來。
她的衣衫被水打濕,傲人的弧度若隱若現,池中她與動物們嬉鬧得水花四濺。浪花絢爛,在陽光下炫彩奪目,卻在她的微笑中黯然失色。
“誰?!”她的笑聲忽然的戛然而止了,目光陰冷嚴肅的瞪向他所在的方向,身邊由水捏造而成的動物們擔驚受怕的融入了水中消失蹤跡。她的手中,一把長刀正在成形,卻在看到他身影的那一刻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是我。”他淡淡的回答一聲,絲毫不避諱的朝她走去。
“你不知道天池是禁地么?”她的神色不悅,不知是因為之前的事積怨于他還是因為他私闖天池。
“那我出去。”他的回答總是惹她意外,假裝看不見她眼中的驚異,他轉身就走,被她連忙叫住“你、你就這么走了?”
開什么玩笑闖大殿,破禁制,進來就為了看她一眼看完就說自己要走了?
“水神還要我做什么?伺候你沐浴更衣的話我不會拒絕。”他停下了腳步,語氣玩味語調侃,見她沒有回絕,居然幾步來到了她的身側。
她一抬眸,就對上了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在神界沒有幾位神擁有漆黑-->>的雙眸,因為黑色對于神明來說是最為厭惡與不恥的顏色,可是如今她才發現,擁有一雙黑色的深眸也未嘗不失為一件好事。她毫不隱晦自己心中的想法,露出了一個滿意的微笑,道“你這雙眼睛本神頗為喜歡,送給本神吧?”
他孤傲的眉毛皺了皺,嘴角微微上揚,之前筆挺硬朗的身軀半蹲了下來,抬手在她的眼前一揮,她低頭望去,在水中倒映出了自己一雙深色的眼眸。
“不用驚喜,不過是用魔力覆蓋了一下瞳孔的顏色。”他不以為然的說,但還是十分欣賞她臉色歡喜的神情。不得不說,黑眼睛的她,也很美。
“原來還可以這樣,看來你最近對魔力的掌握又進了一步呢。”
“你不嫌棄么?”她居然不排斥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