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腳步聲在她門口停住了。王先翠瞇著眼睛,借著月光看到門縫下婆婆的影子站在那里一動不動。過了足足五分鐘,腳步聲才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王先翠等了一會兒,確定婆婆回房了,才悄悄爬起來。她決定趁現在去找那個布偶。剛下床,她就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燒香的味道,又夾雜著某種腐爛的氣息。
味道是從婆婆房間方向傳來的。王先翠光著腳,像貓一樣無聲地走向婆婆的房間。門虛掩著,一道昏黃的光線從門縫透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從門縫往里看——
婆婆背對著門跪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小香爐,香煙繚繞中,那個布偶就放在香爐前。婆婆手里拿著什么東西,正對著布偶念念有詞。最恐怖的是,布偶竟然在動!它的手臂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黑線繡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么。
王先翠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她看到婆婆轉過身來,月光下,婆婆的臉竟然年輕得像四十多歲,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黑得嚇人,眼白幾乎看不見,就像...就像布偶的眼睛。
就在這時,婆婆突然抬頭,直直地看向門縫——看向王先翠躲藏的地方。王先翠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仿佛有只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嚨。
她轉身就跑,回到自己房間鎖上門,鉆進被子里瑟瑟發抖。她能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變了。從她撿回那個布偶的那一刻起,她的命運就已經被引向了一個可怕的深-->>淵。
王先翠整夜未眠,天剛蒙蒙亮就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里干嘔。她的胃里翻江倒海,卻什么都吐不出來。昨晚看到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婆婆對著那個越來越像自己的布偶念咒,布偶詭異地扭動著,仿佛有生命一般。
"先翠,起這么早?"婆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語調輕快得不像個老人。
王先翠渾身一顫,緩慢地轉過身。晨光中,婆婆看起來頂多五十出頭,臉上的皺紋少了大半,頭發烏黑發亮,連背都不駝了。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黑得嚇人,幾乎看不到眼白,就像...
就像那個布偶的眼睛。
"娘,您...您看起來氣色真好。"王先翠強壓著恐懼,聲音發抖。
婆婆咧嘴笑了,那笑容讓王先翠想起布偶臉上用黑線縫出的詭異弧度。"是嗎?我覺得你也該好好保養了。"婆婆伸手摸了摸王先翠的臉,"你臉色很差啊。"
王先翠下意識地后退一步。婆婆的手冰涼得不似活人,觸感讓她想起潮濕的樹皮。
"我去做飯。"王先翠逃也似地鉆進廚房,心臟狂跳不止。她必須做點什么,否則...否則她可能活不過這個月。
灶膛里的火苗噼啪作響,王先翠盯著跳動的火焰出神。突然,一滴水落在她手背上。她抬手一摸,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更可怕的是,她拔下一根掉在肩上的頭發——那原本烏黑的發絲,現在已變得灰白。
"不..."她捂住嘴,無聲地啜泣。張老師說的沒錯,婆婆確實在用邪術偷走她的生命。
早飯時,王先翠幾乎沒動筷子。她偷偷觀察婆婆,發現對方不僅外貌變年輕了,連舉止都在模仿自己——婆婆用筷子的姿勢、喝湯時先吹氣的習慣,甚至是捋頭發的動作,都越來越像她。
這個發現讓王先翠毛骨悚然。婆婆不僅僅是在奪取她的壽命,還在...取代她。
"我出去一趟。"王先翠放下碗筷,聲音嘶啞。
婆婆頭也不抬:"早點回來,今天要曬被子。"
走在村道上,王先翠感到一陣眩暈。她的身體比昨天更虛弱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路過水井時,她瞥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那張臉蒼白憔悴,眼角已有了細紋,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不止。
張老師家的大門緊閉。王先翠剛要敲門,門卻自己開了一條縫。張老師站在陰影里,臉色凝重:"我就知道你會來。"
屋里彌漫著草藥和線香的味道。張老師給王先翠倒了杯深褐色的液體:"喝了它,能暫時抵擋邪氣。"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王先翠感到一陣暖流擴散到四肢百骸,眩暈感減輕了些。
"你婆婆用的確實是替身術,"張老師壓低聲音,"而且是最高級的那種——不僅轉移壽命,還要完全取代你。"
王先翠的手劇烈顫抖起來,茶杯差點脫手:"那我該怎么辦?"
"找到那個布偶,毀了它。"張老師從柜子里取出一個小布包,"這里面有黑狗血、鐵釘和一面小鏡子。月圓之夜,也就是明晚,邪術的力量最強,但也是最容易被反噬的時候。"
王先翠接過布包,觸手冰涼:"我該怎么做?"
"用鐵釘釘住布偶的四肢和心臟,涂上黑狗血,然后用鏡子將月光反射到它身上。"張老師嚴肅地看著她,"但千萬小心,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否則..."
"否則會怎樣?"
"否則被反噬的就是你。"
回家的路上,王先翠把布包緊緊揣在懷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夕陽西下,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突然發現,自己的影子輪廓變得模糊不清,邊緣處像是被什么東西啃噬過一般。
婆婆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動作輕盈得像個少女。看到王先翠,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回來啦?"
那笑容太年輕、太鮮活,與記憶中刻薄的老太太判若兩人。王先翠強忍著恐懼點點頭,快步走進屋里。
晚飯后,王先翠借口頭疼早早回房。她躺在床上,聽著婆婆在堂屋走動的聲音,心跳如擂鼓。明天就是月圓之夜,她必須在婆婆進行儀式時行動。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王先翠突然發現床底下有什么東西在反光。她屏住呼吸,慢慢俯下身——
那個布偶就躺在床底正中央,臉朝上對著她。月光下,布偶的臉已經完全變成了王先翠的模樣,連嘴角那顆小痣都分毫不差。更恐怖的是,布偶的眼睛...那是活人的眼睛,黑白分明,正死死盯著她。
王先翠猛地縮回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她能感覺到布偶的視線穿透棉被,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她身上。這一夜,她不敢閉眼,生怕一睡著,那個布偶就會爬上床,徹底取代她。
第二天,王先翠照常做家務,但她的動作越來越遲緩,頭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皮膚松弛起皺,像個真正的老人。而婆婆卻容光煥發,甚至穿上了王先翠最喜歡的那件藍布衫。
"先翠,你看我穿這個好看嗎?"婆婆在堂屋里轉了個圈,語氣輕快得像個少女。
王先翠抬頭,一陣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婆婆不僅穿著她的衣服,連發型都梳成了她的樣子。更可怕的是,婆婆的五官正在微妙地變化,越來越像...像年輕時的王先翠。
"好...好看。"王先翠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恐懼。她摸了摸藏在懷里的布包,鐵釘的冰涼觸感讓她稍微安心了些。
夜幕降臨,滿月如一輪銀盤掛在槐樹梢頭。王先翠假裝早早睡下,實際上全神貫注地聽著婆婆的動靜。午夜時分,婆婆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王先翠悄悄爬下床,從門縫往外看。婆婆手持一盞油燈,正向堂屋走去,懷里似乎抱著什么東西。借著燈光,王先翠看清了——那是布偶,現在已經和真人差不多大小,穿著她的衣服,連發型都和她一模一樣。
堂屋里,婆婆已經布置好了一個簡易的法壇——一塊紅布鋪在桌上,上面擺著香爐、蠟燭和幾道黃符。婆婆把布偶端正地放在紅布中央,開始點燃香燭。
王先翠知道時機到了。她深吸一口氣,掏出布包里的東西——三根鐵釘、一小瓶黑狗血和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香燭燃起,婆婆開始用一種王先翠聽不懂的語念咒。那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像哭嚎,時而像尖笑,在寂靜的夜里格外.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