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這日端午,一年中最熱鬧的節日之一,舉家歡慶。
而對于霍家,更是雙喜臨門的日子。
霍家多年沒辦過喜事兒呢,除了往日里不大不小的壽辰,最大最近一次,還是六年前霍家大公子的婚宴。
這一次,仍是霍家大公子的喜事兒,不過,不是娶妻,而是納妾。
不過,在大俞大戶人家,妾氏分為兩種,雖同樣是叫做妾,可不同的妾氏,地位卻大不相同。一是妾,又或者稱作賤妾,奴婢出身的,或者采買來的,本身是奴籍賤籍女子,生殺大權由主母決定的,可隨意發賣的那種,便是為妾亦相當于奴婢,是賤妾。
二則是良妾,出身清白,最起碼是自由身的,又或者乃是小戶人、敗落世家的閨女,有正經納妾文書的,從外邊抬進門的那種,相當于半個主子的,這樣的,夫家是不可隨意處置的1。
而紀鳶的父親是秀才,又是教學夫子,其下學生出過秀才、進士數人,關鍵是現如今還出了一位探花郎,這樣的人家,乃正經書香世家,若是在世,這樣的人家是極受人尊崇的,若是在京城,怕是連霍家這樣的人家,都會爭相請來給府中的小輩啟蒙教學育人。
因此,此番霍家特在府上設了酒席,宴請了霍家親族好友,以此,既算是沒有辱沒了紀鳶的身份,亦算是···給她做了臉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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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那紀鳶為妾這樁子事兒,老夫人原本是作罷了的,說實話,當時,王氏前來與她稟告,那尹氏前來與她告罪時,她當真是氣壞了的。
在她眼里,像她孫兒那般的人物,是沒有幾個女子能夠配得上的。
沒想到,那個小女孩兒,竟然如此不懂事兒,竟然還生生拒絕了,當真是···氣壞她了。
老夫人正琢磨著要不要私底下給擎兒挑個更美的,更知書達理的,更嬌小可人的,身份地位更高的,怎知,她那不爭氣的孫兒竟然主動找上門來了。
張口便是端午那日,要將人納進來。
驚得老夫人眼珠子都差點兒沒給滾落出來。
端午那日,五月初五,日子都給定好了?
現如今都快要四月中了,便是滿打滿算,都不足一月光景,至于要這般急促這般趕么?
老夫人本是有心想要膈應兩聲,可是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聽到他主動談論有關后宅內院的事兒,到底是憐惜他這么多年日子過得清苦,如今好不容易開了竅了,她怎好從中作梗,到底還是抱孫子咬緊了,老夫人給生生忍下了。
當即,只哼哼兩聲,問了一遭:“你想要如何辦?”
霍元擎端起茶杯輕啜了兩口,不急不緩道:“按上回祖母提議的那般辦便是。”
上回她如此提議來著?
她說,到底也曾是出自書香世家,應當是個好孩子,萬萬莫要虧待了人家閨女。
她說,屆時在府上開設宴席,請了京城達官貴人,當做半個婚宴大辦一場,熱熱鬧鬧、風風光光的給抬了進來,要給了她臉面,也好給她們霍家添上一樁喜事兒?
唔,這話她有說過么?
不過,端午這日,霍家到底還是張燈結彩,敲鑼打鼓,披紅戴綠,雖說沒有半個婚宴那么夸張濃重,到底是熱熱鬧鬧的大辦了一場,在府上開了十幾桌,也請了戲班子,在前院后院各設了一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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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整個府上熱熱鬧鬧的。
竹奚小筑更是如此。
紀鳶天還未亮便被人從被子里給挖了出來,焚香沐浴,開臉上妝,雖為妾氏,但一生也就這么一回,如何能不用心對待,便也權當做嫁人那般操持吧。
一大早上,院子里各個皆是喜氣洋洋的,不然,還能如何?總不能拉攏著一張臉,在這大喜的日子里平添喪氣罷。
只是,面上各個喜笑顏開的,哪里曉得背后是個怎樣的心情。
畢竟,紀鳶不愿為妾的心思,所有人都懂。
如今,滿院子的人,大約唯有紀鳶一人心情最為平靜安寧吧。
她面上無喜無悲,一片坦然,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便是放在一個月前,打死都不會相信,有朝一日,自己竟會如此心甘情愿的與人為妾,可是,一個月后,她做到了,并且心甘情愿。
鴻哥兒被從大牢被救出來了。
手指傷了,卻并無性命之憂,經此一回,鴻哥兒更加沉穩經事了,她早晚得要嫁人,阿弟早晚有一日要自立門戶,或許現在早了點兒,或許這對于還是孩子的他來說,過于殘忍了些,可是,對于她們這些無父無母、宛如螻蟻般的人來說,到底是一樁好事兒。
師兄中了探花郎,至此,英俊瀟灑、滿腹經綸的王淮臨一躍成為了滿京權貴爭相搶奪的優秀女婿,師兄往后若是際遇好,王家指不定能夠成為朝中一門崛起的新貴,師兄將來有大好的前程,亦是一樁好事兒。
而于她本人而,其實,當時離京時,紀鳶便已隱隱做好了終身不嫁人的準備,那樣破釜沉舟的路,焉知就一定是條康莊大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