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向來對這霍元懿無比溺愛,以至于養成了這般無法無天的性子,不過,她這兒子往日雖頗有些不著調,但行事做派間頗有些章程計較,不似外頭那些個酒囊飯袋,她雖操心得多,心卻還算踏實。
這些日子到了年底,她鎮日忙活,無心計較旁的事物,這霍元懿也有些時日未曾往她這院子來了,是以,見他忽然到訪,王氏心下歡喜。
卻未料,臉上的笑容還未展開,便對上了兒子這樣一副冷漠質問的臉面。
王氏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兒子這般臉色。
眼下到了年底,又正好在替他議親,王氏不欲與兒子生了嫌隙,頓了頓,只裝作沒聽到他的發問似的,面上又堆起了和睦笑意,道:“喲,今兒個倒是稀罕,竟然往我這來了,銀川,快給二公子上茶。”
頓了頓,見那霍元毅發上、肩上還有殘留的落雪,王氏立即將手里的茗碗往一旁擱著,徑自起身了,竟親自上前走到那霍元懿跟前,替他整理了身上的殘雪,嘴里埋怨道:“瞧瞧,外頭雪挺大的吧,怎么不待雪停了再來,萬一傷著凍著了可如何是好?”
就像兒時那樣,又細心細致的替他理了理衣裳領口。
甭管兒子多大了,甭管自個地位多高,在兒子跟前,做母親的永遠都是個嘮叨的。
霍元懿見狀面上神色微緩,只微微抿著嘴,往那椅子上一坐。
王氏沖銀川使了個眼色,銀川立馬將茶奉了上去。
王氏笑著道:“正要喚人去請我兒的,沒想成你自個倒來了,昨兒個夜里我與你姨母商議了一宿,你與芙兒兩個的——”
“親事”二字還未出口,只見那霍元懿忽而漫不經心的把玩起了桌上的小茶盅,冷不丁開口說著:“太太,不若將那紀家妹妹配給我罷?”
***
王氏臉色頓時一變。
與此同時。
哐當一聲。
銀川正在給王氏添茶,聽到這句話,手輕輕一抖,一不小心將王氏的茶杯給絆倒了,銀川頓時一慌,立即白著臉道:“奴婢該死。”
王氏大怒,狠狠的剜了那銀川一眼。
銀川立即抖著手將打翻的茶杯清理好了,所幸,里頭茶已經涼了,沒有燙傷主子。
經過這么一打岔,王氏強自將方才差點噴薄而出的怒意強自壓住了,只面上的笑意如何都維持不住了。
銀川心下一松。
只見那王氏目光森嚴,半瞇著著眼,許久都沒有說話,見那霍元懿神色認真,出口的話不似尋常玩笑話,面上越發不大好看。
霍元懿未曾去瞧她的臉色,只將手里的小茶盅往桌面上一轉,小茶盅便開始在桌面上打著璇兒,待轉了十幾個圈,眼瞅著要滾落下來,霍元懿這才漫不經心伸手一接,抬眼看著那王氏,一臉認真道:“兒子是說認真的。”
“混賬!”
王氏將手中的暖爐對著那霍元懿腳下用力一摔,氣得渾身顫抖,用力拍打了一下桌面,指著那霍元懿便勃然大怒道:“休要胡鬧,霍元懿,往日你混賬便罷了,再如何胡作非為,我也在你父親跟前替你兜著,可眼下,事關你的終身大事,你姨母都千里迢迢的從贛州趕來了,你的親事你父親,你祖母都已然松口同意了,眼看快要定下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這是在鬧什么鬧?”
霍元懿雙眼瞇了瞇,魅惑的雙目間透著些許漫不經心,淡淡道:“我瞧上那丫頭了。”
王氏冷笑道:“那你意欲為何?推了芙兒的親事?娶她?呵,想都不要想,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想做咱們霍家當家主母,簡直是笑話。”
霍元懿垂著眼,微微抿著嘴,沒有說話。
王氏見他沒有說話,怒極了,出諷刺道:“還是想要納她做妾?你可打的好算盤,想要效仿那娥皇女英,將兩人都收了不成?若是換成旁的兒媳便罷了,我都可任由著你胡鬧,可這人是芙兒,你嫡嫡親親的表妹,你若當真如此,要芙兒,你姨母的臉面往哪擱?芙兒是你姨母唯一的女兒,是她的心肝肉,她如何肯?更何況,芙兒自幼由我嬌養著長大,便是你姨母肯了,我還舍不得她遭受如此委屈!”
“呵···”霍元懿輕輕笑了一聲,隨即,不急不緩道:“太太舍不得您的姨侄女受委屈,又焉知尹姨娘會舍得她的姨侄女受委屈?”
說到這里,只見那霍元懿直勾勾的盯著王氏的眼睛道:“母親到底想要對紀鳶做些什么?是想要將她送到戴家,給那戴元忱做妾氏么?母親舍不得委屈表妹,就舍得委屈嫆兒么?表妹是你的心肝肉,嫆兒難不成不是你的親生骨肉?我橫豎對紀家表妹有意,與其便宜了別家的,倒還不如便宜了自家,兒子主意已定了,橫豎那紀鳶,兒子是要定了,母親看著辦吧,不然,這親,就別議了。”
霍元懿話音一落,只見那王氏雙目赤紅,抓起幾子上的茗碗狠狠朝著那霍元懿臉上砸去。
這一下,沒有舍不得,不再砸偏了。
而那霍元懿也沒躲。
硬生生的受了這一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