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椅之上,景v帝面沉似水。
指節無意識地叩擊著鎏金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每一下都仿佛敲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
“陛下!”戶部尚書出列:“呂逆猖獗,必須立刻發兵剿滅,遲恐生變,蔓延州府!臣請調鎮海軍……”
“鎮海軍不能調!”
他話音未落,就被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的兵部尚書厲聲打斷。
兵部尚書轉向景v帝,深深一躬:“陛下明鑒,東海龍族因龍門之事,正陳兵邊境,虎視眈眈,此刻龍族大軍壓境,鋒芒直指我大乾海疆!”
“鎮海軍、破浪軍、虎豹騎等精兵已悉數調往東海前線,各處關隘守軍亦不敢輕動,糧草輜重更是優先供給前線……”
“此時若從前線抽調重兵南下平叛,東海防線一旦有失,則國門洞開,后果不堪設想!”
“鎮海軍,不能調啊!”
殿內一陣沉默。
澗州是非常靠近東海邊境的州,距離大海,僅隔一州之地。
這代表派往東海的大軍,不僅是大乾精銳、宗師云集,而且距離澗州其實非常近。
只要抽調回來一半,都能瞬間鎮壓呂炎坤的叛亂。
但問題是......
不能抽!
兵部尚書所,不過是明面上的理由。
真正不能抽兵的理由......
“神魔不會允許的!”諸多大臣心中暗道。
在場諸多大臣,都是頗有背景的宗師,對神魔也有足夠的認知――在神魔心中,世俗王朝由誰掌權,其實并不重要。
沒了大乾,還能換成大後、大中。
外敵的侵擾,可比區區內亂要重要的多!
攘外還是安內,在神魔這里,根本不是選擇題!
更別說還有許多神魔期待著爭龍之戰,由自己投資的新王,推翻大乾這個舊王......
這就導致一個后果。
――不管你大乾亂成什么樣子,反正邊境的軍隊,你是一個都別想抽!
甚至反過來說,只要龍族入侵不休,你大乾就必須繼續往里投入力量。
大量的兵源,源源不斷的糧草,各地產出的傷藥......
都要往前線上送,一刻都不準停緩!
除非叛亂隔絕了糧草運輸線,影響了前線情況。
不然神魔絕對不會允許大乾從前線抽調力量,影響和龍族的對峙,去圍剿后方叛亂的。
大乾,不能抽調前線兵馬!
這是神魔的底線,也是世俗王朝的生存法則。
當然,從前線抽調兵馬不行,不代表不能從后方抽調兵馬。
大乾國力仍在,普通的兵馬還是不缺的。
問題是......
宗師!
隸屬于官方的宗師,已經有很多都被安排到了東海,而呂炎坤起兵乃是爭龍,爭龍不同于對抗外敵,以當下大乾的立場,很難征調門派宗師,讓他們為國效力。
偏偏人妖邊境、西漠邊境、草原邊境......
都要有足夠的力量坐鎮。
此刻大乾能抽調的宗師,大概率比得到了大量門派宗師投靠的呂炎坤更少!
“難道就任由呂炎坤坐大不成?”一位武將忍不住低吼,“內陸州郡空虛,若讓其整合澗州,窺視中原,與魔教里應外合,同樣遺禍無窮!”
“我們應該集中全部力量,一舉將其鎮壓下去!”
“不行!”兵部尚書再次搖頭:“呂炎坤已經舉起反旗,難保沒有其他心懷叵測之輩順勢而起。”
“若我朝精銳盡陷于東海與澗州兩處,再有第二個、第三個‘呂炎坤’跳出來,又當如何?”
“我們還必須要保持一定機動力量......”
這話說出了眾人更深層的恐懼。
爭龍之世將起,早已甚囂塵上,呂炎坤不過是第一個公然跳出來的。
誰也不知道,那些地方大員、世家門閥、乃至某些宗門大派,暗地里在打著什么算盤。
朝廷的力量,所剩不多,此刻必須謹慎使用。
既要震懾內外,又要留有應對更大變數的余地。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顧星海踏前一步,聲如金鐵:“陛下,臣愿領錦衣衛精銳,并請調部分京營宗師,南下征討呂炎坤!”
“必擒此獠,獻于闕下!”
顧星海!
天榜第七,大乾明面上最強的武者!
呂炎坤只是二品實力,幽冥殿主雖強,卻也不是天榜。
以顧星海的實力,就算以寡敵眾,未嘗不能將其鎮壓!
然而,他話音剛落,立刻有數位重臣出勸阻。
“顧大人不可!”兵部尚書急道,“顧大人乃國之柱石,如今亂世將近,我大乾怎能最開始就拿出自己最大的王牌?”
“這豈不是證明我大乾無人可用?”
“正是此理!”另一位禮部尚書附和:“呂炎坤雖反,其勢未成,所依仗者,幽冥殿及些許不明勢力而已......顧大人乃我大乾最強之刃,當用于應對最大之敵豈能輕動于區區一州之亂?”
“顧指揮使坐鎮中樞,協調各方,震懾宵小,其意義遠大于親征一隅啊!”
呂炎坤的叛亂,大概率只是一個。
顧星海二十年前鎮壓血翼魔教的威懾,到了現在已經消耗的差不多。
除非大乾能以泰山壓頂之勢,瞬間鎮壓呂炎坤。
不然其他有心爭龍者,怕是也要開始起事。
顧星海乃是天榜第七,是大乾明面上最強的底牌。
――皇室的隱藏力量中沒有更強者的話,那么他就不僅僅是明面,而是真正最強的底牌!
這樣的底牌,一開場就打出。
如果不能瞬間鎮壓呂炎坤,那么大乾就將失去對其他宗門最后的震懾力量。
偏偏顧星海雖強,大乾能擠出來的力量卻很弱。
而呂炎坤一方,幽冥殿主雖然不是天榜,卻是僅次于天榜的頂級強者。
就算是顧星海,也很難快速將其鎮壓。
所以這張牌不能動!
這柄最強的刀,必須用在最關鍵、最要命的地方!
顧星海又何嘗不知這些道理?
但呂炎坤打著‘誅殺錦衣衛的旗號作亂’,哪怕明知大乾不會派他出戰,也必須有所表態。
景v帝抬手,止住了眾人的爭論。他目光深沉,緩緩掃過殿下,最終落在自己身側。
一位身著暗紫色蟒袍、面白無須、氣質陰柔的中年宦官身上。
“曹緹。”景v帝開口。
曹緹立刻出列,躬身道:“奴婢在。”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正是東廠督主,天榜第十七位的高手――曹緹。
“朕命你為平叛監軍,總督澗州平叛事宜。持朕令牌,可調動澗州周邊三州駐軍,以及原本準備派往東海的擎天軍,準你便宜行事。”
“東廠所屬,精銳盡出,軍方宗師亦當隨行,務必以最快速度,撲滅呂炎坤叛亂,收復失地,擒拿首惡!”
景v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你可能做到?”
曹緹抬起頭,那張保養得宜、看不出具體年齡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絕對的恭順:“陛下放心。奴婢必竭盡全力,平定叛亂,以報皇恩。”
他頓了頓,補充道,“東廠擅查緝、審訊、偵測,于這等清理門戶、掃蕩魍魎之事,也算對口。”
喊著‘誅錦衣衛’的叛軍,卻要讓錦衣衛的競爭對象的東廠來圍剿......
這也有著某種灰色幽默。
顧星海眼神微冷,但并未反駁。
眼下局面,曹緹確實是相對合適的人選。
大乾名列天榜者,只有兩人,自己和曹緹。
自己不能出動,那就只能讓曹緹去討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