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甚至懂得…一些…‘蠱’…”
    “蠱?!”
    地窖里,林微聽到這個字,瞳孔驟然收縮,差點失聲叫出來!“臥槽!苗疆蠱毒?!原主生母是苗女?!這設定也太勁爆了吧!編劇你出來我們談談人生!”
    她強行壓下內心的驚濤駭浪,聲音都帶上了不易察覺的顫抖:“婆婆…你、你說清楚…什么蠱?我母親她…到底是什么人?”
    趙婆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仿佛回憶起了極其可怕的事情,她抓緊了破舊的衣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濃重的口音:“娘娘…娘娘她是‘瘴林’深處…一個很小、很隱秘的寨子里的…巫醫的女兒…他們…他們供奉山鬼,能與蟲蛇對話,最、最擅用草木蟲豸治病…也、也懂些害人的法子…”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那年…寨子里遭了災,好像是…是仇家尋來,放火燒山…死了好多人…娘娘的父親…老巫醫也…娘娘拼死逃了出來,一路向北…后來…后來就遇到了侯爺…”
    林微聽得心驚肉跳:“巫醫之女?!逃難?!這身世也太坎坷了吧!永寧侯知道嗎?!”她急忙問:“那我母親…她的病…”
    趙婆婆的眼淚又涌了出來,聲音哽咽卻帶著憤恨:“娘娘剛進府時,身子雖然弱,但絕不是什么大病!她、她懂那么多草藥知識,時常自己調理…侯爺那時…也是對娘娘有幾分新鮮的…可是…可是后來…”
    她眼中露出恐懼:“后來…娘娘懷了小姐您之后…就、就漸漸不好了…總是莫名乏力、心悸…夜里驚夢…吃的藥也不見好…反而越來越重…娘娘私下里跟老奴說過…她、她覺得自己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林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像是…中了‘纏絲’!”趙婆婆的聲音抖得厲害,“那是…那是‘瘴林’里一種很陰毒的東西…無色無味,混在飲食里,慢慢侵蝕人的心脈…外表看著就像虛弱而死…極難察覺!”
    林微渾身冰涼:“中毒?!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雖然早有預感,但被證實的那一刻,她還是感到一股巨大的悲憤和寒意席卷全身!那是屬于原主身體本能的、深埋骨髓的哀慟!
    “是誰?!是誰下的毒?!”她聲音發緊,指甲掐進掌心。
    趙婆婆痛苦地搖頭:“老奴…老奴不知道…娘娘嚴防死守,飲食極其小心…可、可還是…府里人多眼雜…老奴只是個丫鬟…查不到啊…娘娘去之前,緊緊抓著老奴的手,讓老奴…有機會一定要逃出去…一定要找到小姐您…把這個交給您…”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的破舊衣襟最深處,摸索了許久,才掏出一個用油布和蠟封得嚴嚴實實、只有拇指大小的東西,遞了過來。那東西入手微沉,形狀不規則。
    “娘娘說…這、這是她從寨子里帶出來的…唯一的東西了…或許…或許以后能護著小姐您…或許…能解開…她的…”趙婆婆泣不成聲。
    林微接過那小小的、帶著老婦人體溫的油布包,感覺重逾千斤。她小心翼翼地剝開層層油布和蠟封,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枚…形狀古怪的黑色種子?或者說,像是一塊極小的、天然形成的黑色木牌,上面布滿了極其繁復的、仿佛天然生成的詭異紋路,觸手冰涼,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古老氣息。
    “這是…什么?”林微完全看不懂。信物?鑰匙?還是…別的什么?
    “老奴…老奴也不知…”趙婆婆搖頭,“娘娘只說…緊要關頭…或許有用…讓小姐您…千萬收好…莫、莫要輕易示人…”
    林微緊緊攥住那枚冰冷的黑色種子,心中五味雜陳。巨大的信息量沖擊著她,原主生母神秘而悲慘的身世,可能的被害真相,這枚來歷不明的信物…一切都透著詭異和危險的氣息。
    “南境…瘴林…巫醫…蠱毒…纏絲…被害…神秘種子…”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的絕不僅僅是一樁簡單的宅斗陰謀!其背后可能牽扯到更深的、關于邊境、關于異族、甚至關于朝堂的隱秘!
    “原主這身份…就是個炸藥包啊!”她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向憔悴不堪的趙婆婆,語氣真誠了許多:“婆婆…多謝您…告訴我這些…您一路辛苦,先在鋪子里安心住下,我會讓張叔好生安置您,給您治病…”
    趙婆婆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力氣大得驚人,眼中充滿急切和恐懼:“不!小姐!老奴不能留!老奴一路找來…恐怕、恐怕已經被人盯上了!老奴不能連累小姐!老奴今日見過小姐,把東西交給小姐,就、就心滿意足了!老奴…老奴得走!立刻就走!”
    林微心中一驚:“被人盯上?!”她立刻追問:“什么人?婆婆您路上遇到什么了?”
    趙婆婆眼神驚恐:“老奴…老奴也說不好…從南邊過來,一路上…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看著…像影子一樣…甩不掉…老奴躲躲藏藏,扮作乞婆才走到京城…昨天在城外土地廟…好像、好像又看到了那種眼神…冷冰冰的…不像活人…”
    林微后背瞬間沁出冷汗:“真的被跟蹤了?!是侯府的人?張氏滅口?還是…與原主生母來歷有關的勢力?!”她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感撲面而來!
    “婆婆!您別急!我想辦法…”她試圖安撫。
    就在這時,地窖上方突然傳來張叔壓低卻急促的敲擊聲!——這是約定的警示信號!
    林微和趙婆婆臉色同時一變!
    緊接著,春桃驚慌失措的臉從地窖口探了下來,聲音發顫:“小姐!不好了!巷子口…好像、好像有動靜!有馬蹄聲!好多!朝、朝這邊來了!”
    “什么?!”林微心臟驟停!“這么快?!”
    趙婆婆猛地推開她,臉上露出決絕的神色:“小姐!快走!從另一邊走!快!別管老奴!老奴賤命一條!不能拖累小姐!”她掙扎著要起來,卻因虛弱和激動踉蹌了一下。
    林微腦子一片空白,腎上腺素飆升!“怎么辦?!被抓到就全完了!靖王那邊根本解釋不清!張氏更會往死里整我!”
    危急關頭,前世特工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她猛地扶住趙婆婆,語速極快地下令:“張叔!春桃!扶婆婆從染坊后門走!去西街‘濟世堂’后巷!假裝求醫!春桃,你機靈點,掩護婆婆!張叔,你立刻回鋪子,假裝什么事都沒發生!”
    她飛快地從袖袋里摸出一個小巧的、裝著她自制定效迷香(加強安神版)的鼻煙壺,塞給趙婆婆:“婆婆!這個拿著!萬一、萬不得已…朝對方臉上一吹!能掙點時間!記住!去濟世堂后巷!我想辦法接應!”
    然后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向地窖另一個堆滿廢棄染缸的角落,那里有一個極其隱蔽的、通往隔壁荒廢織造坊的狗洞(“感謝原主小時候的探險精神!”)!
    “小姐!您呢?!”春桃急哭了。
    “別管我!分開走!目標小!快!”林微低吼一聲,已經手腳并用地鉆進了狗洞,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她剛爬出狗洞,就聽到巷子口傳來清晰的馬蹄聲和呵斥聲!火把的光亮已經開始晃動!
    “靠!來真的!”她心臟狂跳,憑借著對地形的模糊記憶和出色的夜視能力(特工基礎訓練),如同受驚的野貓般,在迷宮般的廢棄院落和窄巷中瘋狂穿梭,專門挑最陰暗、最難以行走的路線逃竄!
    她能聽到身后遠處傳來的嘈雜聲、敲門聲,甚至似乎有兵器出鞘的摩擦聲!“動靜這么大?!不是侯府的人!侯府沒這膽子也沒這權限夜間調動兵馬!難道是…”一個更可怕的猜想涌上心頭,讓她不寒而栗!
    她不敢回頭,拼命奔跑,肺葉火辣辣地疼,裙擺被撕破,發髻散亂,臉上鍋底灰混著汗水糊成一團,狼狽不堪。
    就在她以為自己快要甩掉追兵,接近微瀾院后墻時,前方巷口忽然亮起火光!一隊人馬赫然堵住了去路!
    “完了!被包餃子了!”她絕望地停下腳步,后背緊貼冰冷的墻壁,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火光中,一個身影端坐于高頭大馬之上,玄色大氅,身姿挺拔,面容在跳動的火光下晦暗不明,唯有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眸,如同鷹隼般精準地鎖定了她。
    不是靖王蕭玦又是誰?!
    林微瞬間石化,大腦一片空白:“怎…怎么是他?!他怎么會在這里?!還帶著兵?!他…他是來抓我的?!”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蕭玦的目光在她狼狽不堪、沾滿灰塵和鍋底灰的臉上、撕破的裙擺上掃過,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眸色深沉如夜。
    他并未立刻下令拿人,而是緩緩驅馬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聲音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冰冷低沉:
    “深更半夜,七小姐不在閨房安寢,為何…在此處…扮作灶下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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