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105:暴食之力
主歷1306年冬,諸圣節后第三日。
小雪。
浮冰越來越多,堆砌在一起,從灰色的海水伸出,像是想要抓住我們的船。
到處都彌漫著霧氣,天氣寒冷刺骨。
食物已經不多了,埃德加叔叔帶著他的水手們在想辦法,試圖破開一條水路,但希望渺茫。
父親最近總是把自己關在船艙里。
昨晚送粥進去時候聽見他說,所有人都在責怪他,責怪他不該違逆雨果副團長的意志,為我們家族招來這場災禍。
但.....我覺得并沒有,我看到埃德加叔叔,看到其他親人,他們的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連日逃亡的疲憊。
他們讓我多跟父親說說話,希望他能重新振作起來。
可是,我昨晚見他時候,他的狀態很差,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下去,眼窩深陷。
他對我發了火,說我不夠堅定,不夠勇敢,說我永遠都不可能成為一名合格的騎士,不配繼承我們家族百年的榮耀:,或許他說得對,上一次戰斗,箭如雨下時,我確實退縮了,還讓母親為了救我而受傷,,.我確實是個懦夫。
我其實...并不想當一個騎士,可我一直都沒有選擇可。
但現在,我無法退縮了。
船被浮冰困死,暴風雪即將來臨,追兵可能還在暗處窺伺。我必須成為一位真正的騎士,我必須帶父親,帶大家,走出這片絕境..
筆停了下來。
威廉吐出口白氣,放下筆,僵硬的右手虛握,用嘴對著急促地吹了幾口氣,然后捂在腋窩一會,才逐漸感覺手活了過來。
當他準備繼續往下寫的時候,耳畔好像隱隱聽到不遠處傳來什么動靜,但太過模糊短暫,一時分辨不清是喜悅的叫喊還是恐慌的吶喊。
聲音一下就停歇了,但不一會,他準備繼續提筆時候,又傳來一聲急呼,隱隱能分辨清楚,喊的似乎是「馬修」。
威廉動作僵了下,也沒心思繼續寫下去,正當他收起筆,準備走出去看看情況的時候,門卻砰地打了開來。
是父親。
他此時身穿染血板甲,頭部露在外面,手里提著一把斧頭,斧刀滴血。
「父、父親?」威廉震驚地站起身來,忙不迭拿起自己的佩劍。
并非想要對付父親,而是他以為追兵殺到了,想要去幫忙。
披頭散發的馬修卻艱難地擠出一個怪異的笑容,―兒子...我終于想通了...」
「騎士的榮耀無關緊要,那從來不過虛無縹緲之物,而這輕飄飄的榮耀與誓,卻束縛了我們家族百年,還讓我們陷于如此境地......多么荒唐可笑。」
「我們完全可以獨占圣物,擺脫過去,做自己的主人,不再當這狗屁.....
,威廉被父親這反常的話驚得滿頭大汗,出聲打斷:「父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馬修臉上的笑容一滯,表情扭曲了一下,又很快按壓下來,一只手不自覺地摸向了板甲下的腰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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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我給你一天的時間,只有一天考慮...是跟我一同進化,還是....」'
他說著話的時候,一點點后退,聲音越來越小,身影融入到過道的陰影之中。
噠。
他把門給關上了。
威廉后知后覺地沖了過去,試圖打開門,卻沒有辦法,似乎是從外面被堵上了。
「父親!開門啊父親!」
威廉不斷拍門,叫喊,始終沒有人回應。
門外,死一般的寂靜。整條船,仿佛真的只剩下他們兩人,其他所有人...都消失了。
威廉用肩膀一次次地撞擊房門,但門扉異常堅固。絕望之下,他拔出匕首和佩劍,開始瘋狂地劈砍、撬鑿旁邊的木板。
這是一個很艱難的過程,手腕很快酸痛腫脹,掌心磨出血跡。但他咬牙堅持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出去!弄清楚船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在這個過程當中,他還能間歇聽到一些尖叫驚呼。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在門板上鑿開一個破洞,奮力一腳踹開松動的木板,威廉狼狽地從破洞中鉆了出來。
船艙走廊內一片昏暗,寂靜得可怕。他提著一盞油燈,手持破損的劍,逐一搜查每一個艙室。
空的,,,空的,,,還是空的!
所有房間都空無一人,只有一些艙室的墻壁或地板上,殘留著噴濺狀的暗紅色血跡。
當他最終來到母親養傷的房間時,里面同樣空蕩蕩......床鋪凌亂,卻不見人影。
「不、不...
.」威廉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涌流而出,中的劍因恐懼和悲傷而劇烈顫抖,那個最可怕的猜想,已經逐漸成立。
咯吱―
這時,一聲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從船艙入口的方向傳來,光線順著打開的船艙門灑入走道。
威廉喉嚨項刻像被什么掐住,死死收緊,恐懼讓他本能地熄滅油燈,縮進了最近的陰影角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沉重熟悉的腳步聲...正從船艙入口,一步步,朝著他原本的艙室方向走去。
「父親...到底怎么了?」
「難道、他真的,,」威廉不敢再想下去。
他的目光看向透出光的船艙門,想要知道答案,必須要去甲板。
或許在那里能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強忍恐懼,放慢腳步,借著海浪的底噪聲作為掩護,朝著船艙門走去。
很快,他踏上了甲板,而映入眼簾的,除去一片海霧茫茫和落下的雪點外,便是甲板上那可怕的大片鮮血。
以及一道道拖拽的血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最終指向船首附近,在那里...一顆顆熟悉或陌生的頭顱,與散亂的骨骸,被殘忍地堆疊成了一座小山。
母親、埃德加叔叔...他們那雙被挖空的眼睛空洞,正望著自己的方向。
所有人..都被......吃了?!
而吃掉他們的....
「啊!!」
在被這可怕一幕驚得分神之際,威廉只覺得肩膀傳來一陣劇痛,他下意識反手一劍向后劈去,順勢拉開距離。
嗤啦!他肩頭的衣服被撕裂,一大塊皮肉被硬生生撕下,鮮血瞬間涌出。
他看到了襲擊者,正是父親馬修。
但他此刻沒有穿戴騎士板甲,只穿著一身便裝,披頭散發,嘴角還沾著新鮮的血液,不斷咀嚼。
「父親!這不是你的!對不對?!告訴我這不是你的!」
威廉匆匆劈出的劍被接住劍刃,抽拔不出,不得不放手。
他跟跑后退,既不敢靠近那堆尸骸,又無法面對眼前瘋狂的父親,只能用一種崩潰、
祈求的眼神望著對方。
馬修緩緩抬起頭,撥開散亂的頭發,露出的...競是一張異常年輕、甚至比威廉還要稚嫩幾分的面孔,唯有那雙眼睛,充斥了非人的貪婪與瘋狂。
「嘿嘿、好吃...他們好吃...」馬修吞咽下剛剛從威廉肩膀咬下的血肉,舔了舔嘴角的鮮血,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你也...很好吃..
,「它果然沒有騙我!」他突然亢奮地張開雙臂,聲音尖利,「人類的血肉,能讓我重返青春!能讓我獲得永恒的生命!」
「來吧!和我一起,加入這光榮的.....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手摸向腰側,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掙扎表情,隨即被更深的瘋狂取代,「不、抱歉了孩子...進化的名額.只有個!」
威廉心神已經大亂,雙耳嗡嗡鳴響,大腦幾近空白。
聽到父親這瘋瘋癲癲的發后,根本不敢靠近,發出一聲尖叫,轉身沒命地向后跑去。
他慌不擇路,在甲板上盲目逃竄,最后猛地拉開一扇位于甲板上的儲物間小木門,一頭鉆了進去,從里面死死抵住。
黑暗中,他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渾身劇烈顫抖,大口喘息,終于稍微回歸了些許理智,開始試圖理清這匪夷所思的狀況。
「父親怎么了?!到底發生了什么?!」
「定有原因、是這片海域的詛咒嗎?」
「它是誰?是什么東西讓父親變成這樣?」
就在他思緒混亂到了極點之時,他的手無意中在黑暗中摸索,觸碰到了一個冰冷、堅硬、熟悉的物體。
這是、騎士板甲?還有..父親的劍?!
觸摸到這些代表騎士傳承的器物,威廉狂跳的心臟奇跡般地稍稍平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