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雨、雨停了?”
一頭體型壯碩的虎型怪物癱倒在黑色的積水洼中,發出瀕死的喘息。
它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爪痕邊緣還帶著白霜,幾個原本鼓脹蠕動的黑色肉瘤也被抓破,黏稠的黑血混合著某種惡心的膿液不斷滲出。顯然,它已到了強弩之末。
站在它身上的,是一只染上黑雨污漬的白貓,她正弓起身子,利爪揚起,準備給予這頭垂死怪物最后一擊。
只是這時候,她才忽然發現,地面的積水,不知何時沒有了黑雨落下時濺起的水滴,于是下意識仰頭望著依舊黑得不像話的天空。
貓貓敏銳的視覺下,只見原本連綿不絕傾瀉的黑雨,不知不覺已經止歇。
只剩下零星幾滴從云層縫隙中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啪嗒的輕響。
連帶著天空密布的黑云也在分崩,先是裂成一塊塊不規則的形狀,跟干裂的河床似。陽光透過縫隙,光線也成了名副其實的一根根交錯的線條。
上杉的肉墊感受到腳下怪物的身體在顫抖蠕動,她輕盈地一躍,悄無聲息地落在幾米開外,警惕地觀察著這瀕死怪物的變化。
既然黑雨停了,她倒想看看,失去了這場黑雨的支撐,這些怪物會有什么反應。
怪物發出咕咕幾聲,艱難地揚起了頭,不人不獸的臉龐裂開幾瓣,不知算不算得是一種表情。
在天空灑落的光痕下,它的身體像是融化的冰淇淋,飛快地溶解,很快便跟地上的黑色積水合為一體,不見蹤影。
“難道這些怪物的克星是紫外線.”
“如果是這么簡單的話,倒是好解決。”
上杉沉思,光從剛才的畫面上看,這怪物像是吸血鬼一樣,被陽光一照就無了。
但她覺得哪里不對,只是現在黑雨停了,怪物消失了也的確是事實。
跟大島和瀧衣溝通后,更是能確認,整個日本的黑云已經消散,富士山殘骸也沒再噴吐黑煙了。
上杉嗅嗅鼻子,除去黑雨自帶的腐臭氣味外,還能隱隱聞到一種陰沉的味道,不是現實的氣味,而是情緒的氣息?
“至少暫時是安全了,這總歸是好事吧?這么一來,我回熊本縣也方便很多。”
她重新打起精神,變回人形,試著撥打電話聯系家里。
黑雨對信號的破壞很大,但經歷蘆屋道滿事件后,她早想了辦法給家里安排了衛星電話,兩臺衛星電話對話并不需要地面基站。
之前是被黑云阻隔了訊號,現在黑云消失了,哪怕地面基站全毀跟她也沒太大關系。
在確認了父母安全,并且九州島暫時沒出現怪物后,她才算是松下了那一口氣。
盡管電話那頭父母讓她不要冒險回來,但她還是得回去。
以現在的交通情況,她不放心讓父母就這么過來東京。
可以想象,擁有石地藏的城市在經過這次事件后,宜居指數將會飆升。
調整一番狀態,上杉繼續朝著西面趕去。
她差不多到名古屋了,貌似島也在那里,但她暫時可沒空線下真實見面來著,只要知道對方沒有遭到什么危險,那就行了。
從這座被染成了黑色的市區穿梭而過,在積水中,有著各種雜物和暗紅色絮狀物。
殘破不全的人類尸體隨處可見,有些甚至被撕扯得不成形狀。
墻面潑灑的血色連黑雨都沒能完全沖刷干凈,到處都有人跪地痛哭,哭聲此起彼伏,連綿全城,聽得人心中發堵。
疲憊的自衛隊很多人已經沒了斗志,許多人癱坐在廢墟瓦礫中,背靠著斷墻,頭盔歪斜,武器隨意丟在身邊,眼神空洞,面無表情。
任憑軍官如何聲嘶力竭地咆哮、斥責甚至哀求,他們也幾乎無人響應,仿佛靈魂已經被抽空。
士氣,已經崩了。
按理來說,自衛隊協助過超常對策部處理過不少超凡事件,或多或少都跟超凡存在打過照面,或者受到過對應培訓。
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短短八小時的黑雨這么可怕。
“起來!都給我起來!收拾戰場、救助傷員!我們沒有輸、我們贏了!”
一名隊長模樣的軍官滿臉血污,正對著幾名癱坐在地的士兵怒吼。
突然,一名一直低著頭的年輕士兵猛地站了起來,他手臂劇烈顫抖,手中的步槍槍口,竟然對準了那名隊長。
“你你要干什么?!”隊長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子彈射穿了隊長的肩膀,血花濺起。
隊長捂著傷口,踉蹌后退,臉上寫滿了驚愕與憤怒:“你瘋了嗎.”
砰、砰!
又是兩槍,一槍命中喉嚨,一槍直接掀開了隊長的天靈蓋。
隊長圓瞪著雙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靠在滴血的墻壁,死不瞑目。
開槍的士兵臉皮不自然地抽搐著,發出似哭似笑的“活不了我們都.活不了.呵、嘻嘻.”聲。他緩緩地,將依舊冒著青煙的槍口,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砰。
第四聲槍響。
他也倒在了血泊之中,崩爛的臉上凝固著一種解脫般的詭異笑容。
周圍的其他士兵,有的冷漠地看著,仿佛早已麻木。有的則痛苦地抱住了頭,發出壓抑的嗚咽。
大島就在不遠處的公寓樓親眼目睹了這一幕,喉嚨干澀。
他的能力限制太大,感恩值也消耗光了,現在什么也做不了。
多虧了這場黑云及時.不,這黑云,又真的消失了嗎?
還是說,它只是換了一種形態,從天上.常駐在了人們的心底?
大島越想,腦子越混亂。
一條私信打斷了他繼續胡思亂想下去。
浩:我不在日本,東京應該安全,我建議你去那里
大島跟巖崎私底下偶爾有聯絡,這次的黑云事件他第一時間就問了巖崎知不知道點什么。
但對方直到現在才回復,而且沒有正面給出回復。
是確實不了解情況嗎?
大島沒有想太多,默默轉身,去找父母,準備說服他們回東京。
但眼下這種混亂局面,他們真的能順利回去嗎?
大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軟肋太多了,一旦暴露身份的話,等于把命運交給了官方掌握。
京都。
這里的古建筑比較多,相較于名古屋那種現代都市在災難中呈現的鋼鐵叢林破碎感,更讓人有歷史蒼涼的感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