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還沒下班嗎?”
“哦,手頭有點事情沒處理完,有什么事嗎?”
韓秋娟頭也沒抬,隨口解釋了一句,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語氣里帶著點不耐煩。
“教授,是我,敏英。”
韓秋娟這才抬眼瞥了下門口,是自己的學生,她手上動作不停:“敏英啊,怎么了?”
女學生先是小心地掃了眼辦公室,確定只有韓教授一個人,才躊躇著走近幾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猶豫吞吐:“教授,就是那件事.我想要不還是算了吧?”
韓秋娟手上的動作一頓,眉頭一皺起來,本就因光化門事件而煩躁的心情更加不悅,整張臉沉了下來:“現在你跟我說算了?你怎么想的?他給你錢了?多少?能和你的前途相比嗎?能讓你保研嗎?能讓你在畢業前就拿到知名律所的offer嗎?”
女學生嚇得一哆嗦,慌忙擺手,臉都白了:“沒、沒給我錢!真的沒有!就是我覺得他.他人其實挺好的,平時在小組里也挺照顧人.這么做,有點過意不去”
韓秋娟盯了她好一會,才用眼神示意了下門口,學生反應過來,小跑過去把辦公室門輕輕關上,又低著頭回到她面前,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都物色好對象了,只要你按照我們的方法去做,他絕對翻不了身,也威脅不了你什么,甚至你都不用露面,為什么不呢?”韓秋娟的語調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導師循循善誘的口吻。
她看著對方低垂的腦袋和絞在一起的手指,大概猜到了癥結所在,直接點破:
“你擔心今天光化門的事情?”
女學生身體一顫,遲疑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吶:“太、太可怕了那些人.就那樣.”
韓秋娟不屑地輕哼一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多用用你的腦子去思考,哪怕做這事的人真是傳說中的超凡,行事不留情面到這種程度,當街屠殺,你覺得官方還能夠容忍他嗎?還能像招安那樣給他遞橄欖枝?”
她冷笑,“如果他真的愿意和官方合作,我反而會擔心他利用規則。但這種沒腦子的莽夫行為,只會讓我發笑!匹夫之怒,最多只能血濺五步罷了,濺不到我們身上。”
韓秋娟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學生,仿佛要給她注入某種力量:“我們會站在你身后、首爾大學會站在你身后、整個社會都站在你身后!你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一個人,能對抗整個國家機器嗎?”
“況且.”韓秋娟加重語氣,“誰說超凡就一定會比現代武器厲害?如果真是這樣,現在出現的超凡也有好些個了吧,有幾個敢光明正大對抗整支軍隊的?大部分不都藏頭露尾嗎?說明他們的能力,根本不足以對抗整個社會的體系力量和現代武裝!現在那人暴露得如此徹底,肯定有無數雙眼睛在找他!他自顧不暇,哪還有精力來找我們。”
為了徹底打消學生的疑慮,也為了展示自己的無畏,韓秋娟干脆挪過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女學生。
上面的畫面正是她剛剛發送完成的支持那場withyou運動的論,辭相當激烈,控訴行兇者的殘忍,然后扯到經典的議題上。
最后還有一段“.我們不會因暴力而屈服!正義的吶喊永遠不會被扼殺!那些躲在陰影里的懦夫,有本事就沖我來!我韓秋娟就在這里,等著你們看看,什么叫做知識分子的風骨!”
看上去是真的很不怕死。
這也為她贏得了大量的擁躉,清一色的支持聲音,將她塑造成了一位對抗黑暗勢力的斗士。
看著屏幕上滾動的支持和贊譽,敏英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內心的天平劇烈搖晃。
教授的形象如此高大,邏輯聽起來似乎也無懈可擊最終,在韓秋娟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她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干澀:“我明白了教授、那我、我先回去了”
“嗯,”韓秋娟滿意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屏幕,像是在欣賞一件杰作,“事情處理利索一點,記住那些要點,不要留下太多破綻和邏輯漏洞。也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負擔,想想看,這么多年來,他們犯下的壓迫、暴力還少嗎?我們只是在行使正當的權利,是在為更多潛在的受害者發聲!現在,不過是還一點微末的利息罷了。”
她象征性地安慰了幾句,便示意敏英可以離開了。
門被輕輕帶上,韓秋娟盯著屏幕上不斷增加的支持,臉上那抹笑意越來越明顯。刷新一下,數字又跳漲了一截,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然而,這份自得并未持續多久。
嗒、嗒、嗒
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停在了辦公室門口。
韓秋娟以為是敏英去而復返,頭也不抬,帶著被打擾的不悅:“還有什么事?”
沒有回應。
她皺眉抬起頭,看向門口。
站在那里的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穿著普通的休閑服,面容清秀,眼神平靜,甚至帶著點靦腆。
韓秋娟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被毫不掩飾的嫌惡取代。這種不知天高地厚、連基本禮節都不懂的學生最讓她心煩。
“你是誰?”她的聲音冷硬,“這里是教師辦公室,沒事請離開。”
男人靦腆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凈無害,但眼神卻讓韓秋娟心頭莫名一跳。他往前邁了一步,自然地走進了辦公室,反手將門輕輕合上。
“韓教授,不是您要我來找您的嗎?”他的聲音溫和。
韓秋娟的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迅速在腦中過濾了一遍今天的日程和學生名單:“不對!我根本沒有讓人來找我,你到底是誰?哪個系的學生?你的輔導員是誰?”
她的語氣充滿了警惕和嚴厲。
“英文系呢。”男人微笑著回答,腳步并未停下,繼續自然地朝她的辦公桌走來,好似只是來請教問題。
但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常規陌生人社交的安全范圍。
韓秋娟此刻像是被踩著尾巴的哈基米,整個人瞬間緊繃,身體下意識地帶著椅子往后猛地一滑,發出咯吱刺耳的摩擦聲。
她的聲音同步變得尖銳刺耳,充滿了被冒犯的憤怒:“英文系?我是法學系的教授!還有,你懂不懂規矩?!滾出去!不然我馬上叫保安!你的輔導員是誰?!我要看看是誰教出你這種不講禮貌的小畜生!”
男人被劈頭蓋臉地辱罵,臉上那靦腆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那些惡毒的詞句好像只是拂面的微風。
他的目光掃過韓秋娟憤怒的臉,然后,落在了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她剛剛發送的那條充滿挑釁的動態,尤其是那句“有本事就沖我來”的加粗字體,異常醒目。
他臉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點,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屏幕上的那句話。
“韓教授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你看,你不是在這里,清清楚楚地邀請我來的嗎?”
韓秋娟的表情一下子硬在了那里,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突然罷工了幾秒,整個現實世界在腦海剝離了又迅速拉回。
她艱難眨眨眼,大約是在確認這是不是幻覺。
可一切都那么的清晰,這就是現實。
眼前這人就是那個制造了光化門慘案的惡魔!那個所謂的超凡,他、他真的順著網線來了,來得如此之快!快到她那條充滿勇氣的動態甚至還沒上熱搜。
恐懼霎時淹沒了她,方才表現出的自信和憤怒蕩然無存。
“不不是我.我、我那是”韓秋娟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牙齒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她試圖辯解,試圖求饒,喉嚨卻像是不爭氣地發緊,好一會都只能發出不成調的嗬嗬聲。
光化門的那些視頻畫面在腦海不斷回放,讓她幾乎失禁,身體抖得厲害:“求、求你.放.放過我.我錯了、我、我只是隨、隨便說說.發發牢騷”
證據確鑿,她連否認都做不到。
樸敏宇臉上那點靦腆笑容一點點收斂殆盡,眼神里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漠然。
他緩緩俯下身,直視韓秋娟煞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