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櫚之家一共住著十二個孩子,三個大人。
瑪莎作為負責人,既兼顧每天教導孩子們的日常生活技能,也負責他們的心理調節。
除了瑪莎外,剩下兩人,中年婦女朱迪負責餐食,老頭約翰負責衛生。
如今,這個小小的集體暫時又多了一位身材高大、沉默寡的安保,池田銳。
“雖然我不想這么說,但估計你也能看出來,我們棕櫚之家是專門收養一些命運多坎孩子的機構,有很多東西都需要額外注意,畢竟小天使們的心思都特別敏感,經歷過常人難以想象的創傷,很容易察覺你的一絲刻意的情緒”
“首先,我們禁止在沒有得到孩子的允許下,和他們有任何的身體接觸,避免觸發他們不好的回憶。禁止在棕櫚之家外討論孩子,可別小看這一點。如果碰見孩子們有什么怪異行為,要及時跟我說一聲。”
“每段時間都會有一些真正的老師過來教孩子們,需要留意一下他們之間的相處”
單獨的一間辦公室,瑪莎給池田銳準備了一份餐食,坐在他對面,計較著用詞。
吃著三明治的池田銳想起了那個女孩的明亮眼睛:“剛剛的那個女孩”
“噢,你是說艾莎?”瑪莎臉上帶上笑意,“她是個聰明的孩子。不過真要說,還得多謝史密斯先生,他不過來了幾趟,就讓很多孩子都變得更加積極,更加愿意和外界接觸了。”
史密斯.他不知道是今晚第幾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池田銳把腦海翻覆了數遍,確定自己不認識什么叫史密斯的人。
他最后的記憶,還是在日本,在混亂的東京。
當初駒z學院的事件,他主動認罪殺害了其中一位學生。
但事后因為證據鏈不夠充分,被法院駁回了,他暫時被放回了家,只是不能離開東京,每段時間要定期去警局匯報。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真正確認了,自己應該的確患有精神分裂。
另一個他不時會接管身體控制權,然后做些他理應不會主動去做的事。
譬如承認殺人。
可學院發生事件那天晚上他的的確確在家,這點有監控佐證。
哪怕他沒有那個人格的記憶,也能確定自己沒有殺人。
那“他”又為什么要主動承認,又為什么會在自己家找到那條不應該存在自己家的受害者的手帕呢?
就好像.
“他”想要致自己于死地。
他對律法不算特別了解,在得知自己認罪后,也以為會鋃鐺入獄,沒想到峰回路轉,后來因為證據不足把他重新放了出來。
再加上東京徹底混亂,沒人有空管他了。
再然后.眼睛一睜一閉,他就出現在了邁阿密的一條小巷內,手邊只有這么一臺破損拍立得和棕櫚之家的合照相片。
“池田、池田?”瑪莎伸出手在池田面前晃晃,見他眼神擺脫空洞后才松了口氣,“你吃著吃著忽然定格住了,我還以為你噎著了。”
池田看著一旁倒好了的牛奶,道了聲謝謝,拿起喝了口,沒有解釋自己剛剛的走神。
“瑪莎,你剛剛說的禁忌我都清楚了,那我的主要工作怎么安排?”
“對對,我正準備說這個呢。”瑪莎拿出手機,上面是她下載好的視頻,是官方緊急發布的變異生物圖譜,“你應該知道吧?昨天發生的大騷亂,太可怕.就是這些變異生物導致的,像這些鱷魚、巨鹿什么的我不太擔心,有很多人自發捕獵。”
“但是你看看,還有這些――窗戶一樣大,但又能擠進通風口的蜘蛛、比貓還大的老鼠、尤其是這種,張牙舞爪的巨型蝙蝠。這些變異生物的數量太多了,我們這里住的都是孩子,而且又是郊區,沒那么多人,才想著找一位可靠的人保護孩子們。”
池田銳臉色沒什么意外,只是點著頭,仔細看著官方播報的各種動物的可能弱點。
繼續跟瑪莎聊了聊關于接下來工作的問題后,他的晚餐也吃完了。
瑪莎帶他走進了一間在門口附近的小房間,貌似是由雜物間改造來的,放下一鋪床后,基本就沒剩什么位置了。
對于池田銳這種壯漢而,顯得相當局促。
瑪莎有點尷尬:“房間比較緊張,只能委屈你住在這里了。”
池田銳搖頭表示不要緊,他精神很疲憊,只需要有個安全的地方休息就足夠了。
今天他還不需要干活。
從明天開始,他每晚都需要值夜,定時巡查,白天可以睡覺,因為瑪莎覺得白天應該不會有太大威脅,那些動物很多都是夜行性的。
而且白天報警也比較方便。
門輕輕關上,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池田銳一人。
瑪莎明天會給他帶來換洗的衣物,今晚只能將就一下。
他沉默地坐在床沿,目光再次落在那臺破損的拍立得和那張模糊的照片上。
房間有扇窗,能看到院子的沙堆和一些孩童玩具。
邁阿密的夜色濃重,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不知是警笛還是別的什么聲音。
“能聊聊嗎?”他對著窗戶模糊的倒影自自語。
依舊寂靜,沒有任何回應。
池田銳拉上窗簾,關了燈,閉上眼,在寂靜的包圍中,疲憊地睡去。
一夜無夢,等他醒過來時候,天光已經透過薄窗簾,將房間照亮。
池田銳睜開眼,短暫的迷茫后,意識迅速回籠。
好好睡了一覺,精神好多了。
窗外傳來細微的聲響,不同于東京的喧囂,是一種相當輕的動靜。
他起身,輕輕拉開窗簾一道縫隙,外面的院子,已經有孩子在玩耍了。
陽光灑在草坪和沙地上,很明媚,但氣氛卻異乎尋常的安靜。
沒有追逐打鬧,沒有興奮的叫喊,孩子們大多獨自玩耍,擺弄著玩具或看著圖畫書,即使有兩三個聚在一起,也多是沉默地配合,沒什么交流。
完全不符合孩子愛鬧的天性。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皺褶的衣服,推開房門。
邁阿密清晨的陽光已然熾烈,帶著咸濕的熱浪撲面而來,讓他這個習慣了東京氣候的人有些不適。
“早安,池田。不再多休息一會兒嗎?”瑪莎的聲音傳來。
她蹲著身體,用濕巾仔細擦掉一個小男孩臉頰上不知何處沾到的污漬,見到池田出來,她站起來,臉上帶著典型的歐美熱烈型笑容。
“足夠了。”池田銳搖搖頭,目光掃過那個小男孩,男孩也正睜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安靜地望著他,“我想趁白天熟悉一下環境。”
“好吧。”瑪莎表示理解,轉身拿出兩個準備好的環保袋,“我托人給你帶了兩套工作服和兩套睡衣,老約翰兒子身材跟你差不多,應該合身。這里還有些洗漱用品。”
袋子里是干凈的衣物和嶄新的毛巾牙刷。
池田沒有推辭,接過袋子。按照瑪莎的安排,他先吃了簡單的早餐,然后沖了個澡,換上新衣服。
簡單但干凈的工裝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掩蓋了幾分他身上的格格不入。
大約上午九點,瑪莎開始帶他熟悉棕櫚之家的布局。
“瑪莎,”走在略顯陳舊的走廊里,池田銳問道,“可以再跟我說說史密斯先生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