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諾停下腳步,沒有猶豫,直接伸手從衣袋里掏出僅有的兩只小巧水晶瓶遞了過去,動作干脆。
野比接過瓶子,動作下意識頓了頓,心底掠過一絲意外。
說實話,他其實已經知道了雷諾對他的親近崇拜應該是假的,大約是別有用心。
而鑒別方法很簡單,因為在他身上根本刷不出來卡牌!
就連現實中完全沒見過面的上杉都能給他提供一張卡牌了,雷諾表現的親近模樣,就算再滯后,也應該產生了羈絆才對。
可沒有,所以他明白了雷諾大概率是裝出來的。
所以野比對雷諾的警惕從未松懈,表面不動聲色,實則暗中提防。
但現在他竟這么爽快地交出了兩瓶能夠保命的圣泉水?
這很簡單,因為他已經賺了。
不會以為他在地下時候,就是單純為了避戰才故意受傷的吧。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放在已經受傷昏迷的隼人身上,以照顧的名義,行吸血鬼之實。
也是因為被雷諾吸了精血,所以隼人現在才昏迷得跟死了似的。
他才是隼人現在這種一副重傷難愈、氣息奄奄的根本原因。
野比撬開隼人的嘴,先喂下第一瓶圣泉水。
液體滑入咽喉,但隼人的眼皮紋絲不動,生命體征微弱依舊。野比咬牙,將第二瓶也灌了下去,只是情況依舊,毫無起色。
麻煩大了,玩家當中可沒有任何人擁有療傷續命的治療能力,野比感到一陣無力。
難道用積分兌換,但當下積分還沒結算,而且游戲商城里面只有小壽丹和健體丸便宜,其它丹藥都貴得要死。
圣泉水就是他們目前能拿到效果最好的血瓶了。
這都沒效果的話,難道要期望醫療手段?
雷諾在旁,眼神若有所思。
看來被吸了精血的后遺癥相當嚴重啊,連圣泉水都補不回來.
無奈之下,野比只能向上杉和瀧衣發起玩家私信緊急求助。
正:你說廣末英理也在現場?
智:對,她狀態也很差,但應該是清醒的,怎么了?
正:我推測隼未必愿意跟你過居無定所的漂泊生活,他也可能有家人,本身也沒有隱匿身份的能力。現在他的外貌已經在對策部面前暴露了,估計已經查到了他的身份,那么加入官方可能是現在能救他性命的最優解。官方有能力將他轉移到安全的環境進行治療
智:我擔心隼他本人意愿
正:現實擺在眼前,東京醫療已經癱瘓。你也受傷了吧,以你的情況,根本無力帶他尋找安全區域和有效治療。是放任看著他丟掉性命,還是接受官方的庇護和救治?既然隼現在做不出回答,那么選擇權在你,但答案顯而易見
正:不用太過擔心,對策部有我。我會設法照看隼況且,經過這一戰,我們玩家之間擁有直接聯絡的手段,在對策部眼里已然不是秘密。他們距離確認游戲的存在,或許只剩最后一步
智:.明白了,麻煩你了
正:我不麻煩,你要麻煩的是廣末英理,現在你需要她的幫忙
野比收起通訊,默默吸了一口帶著塵埃的空氣
“森,看著他點。”
野比對雷諾低語一句,示意對方照看隼人。雷諾點頭,默默地坐到隼人身邊。
野比費力地撐起身,踩著石碎,一步一步走向維持鴨子坐姿勢的廣末英理。
隨著位置的靠近,他似乎看到幾滴濕痕從英理低垂的臉頰落下,浸潤了她身下的泥石。
察覺到有人接近,英理立刻微微側過頭,飛快抬手在眼前擦了一下,聲音帶著盡力維持的平靜:“你有什么事?”
野比裝作沒有看到剛剛的畫面,提出請求。
希望她能在官方接應的時候,把隼人帶上,讓他得到救治。
“接應部隊應該很快就會到的.你們走吧,我會如實轉告官方這里有超凡需要救援。”英理依舊側著頭,聲音平靜地答應下來,沒有拒絕。
野比猶豫了一瞬,還是誠懇地道了一聲:“謝謝。”
隨后轉身,和雷諾一同,步履蹣跚地消失在這片埋葬了富士山和一個千年計劃的戰場邊緣。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后,廣末英理才緩緩抬起頭,一直壓抑的淚水終于無聲滑落。
她胡亂用手背抹去淚水,輕輕捂著心臟,慢慢站起身,走到隼人身旁不遠的地方,默默坐下。
她望著遠處那依舊散發著柔和微光的巨大地藏石像,心情似乎稍微平靜下來。
又看了看身邊昏迷不醒的隼人,輕輕抱著膝蓋,蜷縮起身體。
森林的哀意不間斷地傳入她的內心。
似乎隨著她被神花的力量同化越多,對森林的感同身受就會越發緊密。
看著手臂,手腕的種子根系已經蔓延到了肩膀。
也不知道她還能支撐多久。
篤篤篤。
天空傳來聲響,一架低空盤旋的直升機發現了地面上的英理,它在近處一片相對平坦的焦土上空懸停,然后緩緩降下,揚起了大片灰塵。
平穩落下,一群身著密閉防護服的臃腫身影走出。
為首的是萊昂,即使隔著厚重的面罩,也能辨認出他那標志性的自信步伐。
他來到英理面前,指了指地上的隼人。
“他需要最好的治療。”英理說。
萊昂點點頭,揮揮手,讓人拿出擔架,把隼人給帶上直升機。
另一些穿著同樣防護服,但佩戴不同標識的人則圍住了那尊散發著微光的地藏像。
有人拿出不明覺厲的儀器,對準石像進行快速掃描和讀數記錄;有人用小型工具謹慎地觸碰石質表面;還有人顯然對更深處。那曾經是富士山本體的區域產生了興趣,邁步就要向內深入。
英理不知道輻射被匯集到富士山原址,但她本能感應到那里讓人很不舒服。
“別讓他往里走,”她聲音微啞,“里面很危險。”
萊昂立即從善如流,讓人將其攔下來。
“部長。”一個研究員小心摘下頭套,“和東京一樣,輻射消失了。”
萊昂并未顯得意外,只是動作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的視線越過忙碌的研究員,穿過因直升機降落而揚起的煙塵,最終落在那尊石像上。
它面色慈祥,靜默地佇立在富士山漆黑的尸骸邊緣,散發著微光,背景是被火山灰涂抹成的一片無邊無際的昏黑。
“這就是你的仁慈嗎.”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