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無視還在冒煙的焦木和炙熱的溫度,瘋狂地在倒塌的梁柱和融化的佛像殘骸中翻找著什么。
“找到了,哈哈!我找到了!”
他突然發出一聲狂喜的尖叫,從一堆滾燙的瓦礫下,抽出一個鐵匣子。他顧不得滾燙,抱在懷里,臉上是范進中舉般的狂熱。
“地藏陣圖!哈哈哈,有了它!我就是新的住持!長生大道,就在眼前!”
他狂笑著轉身,卻猛地撞上了聞聲而來的道滿曉徹。
瞬間,他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僧人的狂笑霎時化為極致的驚恐,竭盡全力按下嘴角:“施施主?!你你竟然還活著?!佛祖保佑!太、太好了!寺里遭了大難,妖人縱火,住持他們.他們怕是”他語無倫次,試圖掩飾。
曉徹的目光落在他懷中緊抱的鐵匣子,眼神微凝。
他緩緩抽出腰間的斬鬼腥紅,刀鋒前抵,輕輕點在了僧人的咽喉處。
“交出來。”聲音不容拒絕。
僧人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如紙。他下意識地把鐵匣抱得更緊,強作鎮定:“交交什么?施主你莫非是丟了什么東西嗎?貧僧回來只為尋找住持遺骸,超度往生,什么都沒找到啊!”
他眼神閃爍,還在想要蒙混過關。
曉徹的刀尖微微向前一送,冰冷的觸感和沉重的壓力讓僧人窒息。
他意識到了眼前之人絕非善茬,也不能被語所能打動。
但要讓他交出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猛地轉身就想跑。
曉徹皺眉,如非必要,他真不想再添殺孽。
手拈起一塊碎石,一彈指。
“啊!”
一聲悶響夾雜著慘叫。
那逃跑的僧人只覺得右腿膝蓋后方突然一陣劇痛傳來,整條腿瞬間失去知覺。
他一下失去平衡,向前狠狠撲倒,不偏不倚,一頭攬住一根燒得焦黑、卻依舊滾燙的粗大木炭柱子上。
“啊――!”
凄厲的慘嚎驚起林中飛鳥,僧人捂著臉在地上瘋狂打滾,被燙傷的地方迅速鼓起水泡,那個鐵匣子也落在了地上。
曉徹看都沒看那慘嚎打滾的僧人,走上前,彎腰撿起打開。
里面是一本被獸皮小心包裹的書籍。
《地藏九陣》
他翻開幾頁,里面是用朱砂混合著某種暗沉顏料繪制的復雜陣圖,旁邊配有密密麻麻、晦澀難懂的注解。
初看之下,并沒有什么邪惡的地方。
他正想直接將這禍根焚毀,師父臨終的話語,突然地在腦海中回蕩。
“力量無分對錯,只看如何利用”(東山及時輸入指令提醒)
曉徹的動作頓住了,默默看著手中的陣圖。
毀掉它,固然一了百了。
但.誰能保證世上再無第二份這樣的陣圖呢?誰能保證不會有下一個快賢?貪念長生的人太多了,根本殺不過來,如果被更有權勢的人得到,那將是更加可怕的災禍。
與其如此,不如由自己掌控。只有徹底掌控,才能有對付的辦法。
將這本陣圖重新包好,塞入了懷中貼身處。
這東西,需要銷毀他才放心,但銷毀之前,他需要先將其學會。
曉徹沒有管還在慘叫的那名僧人,正想轉身離開,袖中的折扇一顫。
嗖!
一條長舌從他的袖口閃電激射而出,將那個滿身黑灰的炭烤僧人一下卷住。
那僧人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慘叫,便被瞬間拖向折扇。
堂堂一個活人,就這么被卷入了袖口的折扇之中。
只聽得咕嚕一聲吞咽悶響,袖子一振,僧人的身影連同他的哀嚎,徹底消失不見。
“嗯,炭烤風味一分熟,還真不錯.”朱骸意猶未盡。
“.看來我給你的教訓,還是不夠。”曉徹拿出折扇打開,朱骸的名字在扇面若隱若現。
折扇微微晃動,朱骸那丑陋的半截身體探了出來,咧開一個帶著表演的諂媚笑容:“慢著慢著,主人息怒!小的這可是一片忠心,為您永絕后患啊!您瞧那人德性,明顯是知道不少寺內勾當,現在還知道你拿走了能夠長生的寶貝。”
“如果讓他離開,添油加醋地胡說八道一通,說您縱火殺人,奪了寺里的長生之物.嘖嘖,這附近幾個村子,怕是要倒了大霉!到時候雞飛狗跳,血流成河,豈不更加違背您的仁慈。”
它舔了舔嘴角并不存在的血跡,嘿嘿低笑解釋。
曉徹沉吟,他知道朱骸說的并非沒有道理,那僧人的確是個隱患。
但相比直接吃了,還是有其它方法解決的。最主要就是朱骸已經被人類的負面情緒污染,從原本的不愿吃污穢纏身的普通人,到現在的生冷不忌。
似乎感受到曉徹并未完全被說服,朱骸眼珠一轉,又換了個方向,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憂慮:“主人,您.就這么放心讓那個孩子自己回去?”
曉徹瞇起眼睛:“什么意思?赫夜,你是親自送她回到家的嗎?”
赫夜立刻急切保證:“送了!主人,我絕對把她安全送到家門口了!她那個姐姐一直沒睡,在院子坐著呢!兩人一見面就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我親眼看見的!”
“嘖嘖嘖”朱骸搖晃著它那怪異的頭顱,發出惹人厭的咂嘴聲,豎瞳藏滿了人間的污垢。
“主人啊主人,您這雙眼睛,看透妖魔鬼怪容易,怎么就看不清這人心鬼蜮呢?”
“作惡的,從來可不止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披著袈裟的禿驢.這世間最尋常、最不起眼的普通人,心里藏著的惡,不輸他們毒辣。”
“我這些年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地方,吃得最多的屎,可就是從這些所謂普通人心底滋生出來的.帶著土腥和汗臭的怨恨、嫉妒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