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大附屬醫院。
高依賴病房。
消毒水氣味縈繞不散,儀器運行發出滴滴聲響,大島母親睫毛顫動,從昏迷中悠悠醒來。
眨眨眼睛,記憶復蘇過來,她很清楚,醒來不是什么好事,只會是連綿不絕的折磨。
她都已經自行總結過了,劇痛是分波動的,會在凌晨十二點時候達到一天的頂峰,然后一直下降到晚上六點,再慢慢攀升。
可即便是最弱的疼痛,也讓人難以忍受,覺得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折磨。
但就在她準備再次迎接又一波的劇痛時候,心臟卻好一會都沒有傳來那撕扯鉆咬一般的刺痛,無比的平靜。
平靜到她能感受到心臟平穩有力的跳動。
她轉過頭,自己的丈夫在旁邊的折疊床睡著了。
這種級別的病房一般是不允許長時間陪護的,但考慮到大島母親的情況特殊,可能更需要親人的支持,所以才進行了特許。
沒有了劇痛,她的身體立即恢復得跟尋常時候沒什么兩樣,能夠自己慢慢爬起身來,怔怔發呆。
“我這是好了嗎?”
她感受到了脖子上似乎有什么異物,輕輕抓起,是那節她給了兒子的蛇骨。
在把它給兒子之前,這節蛇骨她一直都是這么貼身佩戴著的,從不脫身。
現在為什么會回到自己身邊?
“隆正?隆正醒醒。”
她喊起了一旁的丈夫。
“嗯嗯.嗯?!你、你沒事了?”
大島父親迷迷糊糊的眼睛看到妻子自己坐了起來,還一臉平靜的模樣,頓時清醒,趕緊站到床邊緊張問道。
“你先回答我,這節蛇骨不是在梅太身上的嗎?什么時候綁回給我了?”
“這個啊,哦,是昨天晚上,梅太特意送過來的,說是你現在更需要先祖的庇佑。”
“那梅太呢?他有沒有什么事?”大島母親緊張地捏住了丈夫的手。
后者仔細想想,搖頭:“沒有,甚至更精神了一點,原本前面兩天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但昨天把蛇骨給了你之后,反而顯得很精神,可能啊,是他把希望你的病能快點好的愿望都灌注到蛇骨”
大島母親長出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看著手心的蛇骨,神色復雜,原本她不清楚那股刺痛是從何而來,但她現在能感覺到,一旦把這節蛇骨摘下,那刺痛將會再度席卷而來。
所以刺痛的緣由必然跟先祖有關。
萬幸的是,自己的兒子似乎沒有受到影響。
“隆正,幫我辦理出院吧。”
“啊?不不不,你先繼續觀察觀察,我這就叫醫生過來,你不要急,先躺下,等我,很快回來!孩子那邊你不用擔心,他們這幾天開運動會,有什么事老師會跟我們說的。”
大島母親看著丈夫匆匆離開的背影,抿抿唇,輕輕捂著心口。
肉體的刺痛沒有了,可心靈上怎么感覺還隱隱作痛呢?
駒z學院。
男廁。
“紅組也太猛了吧,藍白兩組加起來的積分才有紅組那么多。”
“其實紅組在騎馬戰和借物競走時候都是險勝,并沒有領先太多啦。”
“咱們綠組有很多大塊頭,拔河和倒桿優勢很大,還沒開始發力,只要到了明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對了對了,你有沒有聽說最近出現的赤甲武士超凡啊?”
“什么赤甲綠甲,比不過村正桑的一根頭發,她直到現在都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學籍還在呢!你怎么能這樣三心二意支持其他超凡!”
“.我,我就說說,最近晚上時候出現了一個好像身穿赤甲的正義超凡,四處打擊邪惡呢。”
“沒興趣,我現在只想成為一年三組的人,說不定村正桑以后還會回來上課,到時候我可以”
咚。
洗著手閑聊的兩人好奇地看了眼最里面的隔間,剛剛的聲音好像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
他們默契地沒有繼續說話,走出廁所后再接著談。
隔間內。
大島梅太坐在馬桶上,腦袋低垂,身體繃緊,拳頭緊握。
如此好一會后,他的身體才慢慢放松下來。
他默不作聲起身,走出隔間,打開洗手池沖洗臉上掛珠的汗水。
“呼”
隨意地擦擦臉,他看著鏡子前的自己,盡可能將面容調整為往日尋常時候。
大島梅太已經開始適應了那股心臟間的刺痛,只需要每隔一段時間獨自一人發泄一番就能維持。
他能感覺到,自己所感受到的刺痛應該沒有母親那么強烈,至少他不會在夜晚痛暈過去。
而且他也有一個躲避疼痛的方法,那就是進入游戲。
只要進入游戲,身體就會自動深度睡眠一小時,三次即為三小時,足夠了。
放假幾天,他花了不少時間來適應調整,直到今天,已經能夠保持住往常的一種模樣來上學,還參加了應援隊。
疼痛帶給他的并非全是壞事。
原本他因為游戲中的殺戮而在現實之中陷入到長久的恍惚失神當中,思維難以集中。
可在疼痛加持下,那股一直無法驅散的愧疚感竟然在慢慢減弱,使得他比之前看上去還要精神一些。
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有鑒于這些原因,他有了足夠的理由說服那個膽小的自己,把蛇骨交還給了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