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醫姓陳,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手指枯瘦卻格外有力,一進門就笑著打量小小:“聽說你這丫頭是被炸彈炸傷了耳朵?倒是個有骨氣的。”
小小聽不見他的話,卻從他溫和的眼神和口型里猜到了大概,笑著點了點頭,將床頭整理好的醫書筆記遞過去。
那是她這些天整理的自身癥狀和疑問。
陳大夫翻看筆記時,梁毅峰在一旁輕聲問:“陳大夫,她這種情況針灸能恢復嗎?”
陳大夫點點頭,示意小小躺在床上放松:“神經損傷最忌焦躁,這丫頭能沉下心研究醫書,已經贏了大半。來,把袖子挽起來,我先看看脈象。”
梁毅峰扶小小躺好,將她的手腕搭在脈枕上。
陳大夫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片刻后才道:“脈象雖弱,但底子扎實,炸藥對腦神經的急性沖擊已經在慢慢消退,但是聽覺神經淤堵得厲害,得慢慢疏通。”
他打開藥箱,取出銀針,在酒精燈上烤了烤消毒,動作嫻熟利落:“針灸講究通經活絡、醒腦開竅,我先給你扎聽宮、聽會、翳風這幾個主穴,再配合百會、風池調理神魂,你別怕,就疼一下。”
梁毅峰將陳大夫的話寫在紙上遞給小小看,他站在床邊握著小小的手,緊張地盯著銀針,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小小看完紙上的內容后一臉平靜,甚至還對著他眨了眨眼,“我不怕,陳大夫放心扎。”
陳大夫笑了笑,手指捏起銀針,精準地刺入小小耳后的翳風穴。
針尖刺入的瞬間,小小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放松下來。
她能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酸脹感順著經絡蔓延開,像是有小蟲子在皮膚下游走。
“凝神靜氣,感受氣血流動。”陳大夫一邊捻動銀針,一邊輕聲叮囑。
梁毅峰立刻將這句話寫在紙上給小小看。
小小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她聽不見銀針捻動的細微聲響,也聽不見陳大夫的叮囑,卻能清晰地感知到穴位上的酸脹感越來越明顯,甚至順著脖頸蔓延到頭頂。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腦海中一陣清明,像是月光透過窗簾灑在黑暗的房間。
“嗯?”陳大夫察覺到她脈象的變化,眼睛一亮,“不錯不錯,氣血開始通了!再試試這個穴。”
他又在小小耳前的聽宮穴下針,這一次,酸脹感更加強烈,甚至帶著一絲麻意。
小小下意識地攥緊了床單,指尖微微泛白。
梁毅峰見狀,立刻握住她的另一只手,在她手心輕輕摩挲,無聲地安撫。
半個時辰后,陳大夫拔下最后一根銀針,擦了擦額角的薄汗:“今天先到這兒,銀針疏通了主要經絡,接下來配合湯藥調理。我開個方子,用當歸、川芎活血化瘀,遠志、菖蒲醒腦開竅,你回去后按時煎服,我三天后再來復診。”
小小慢慢坐起來,感覺耳朵里像是少了一層隔閡,雖然依舊聽不見聲音,但之前那種死寂的憋悶感減輕了不少。
她歡喜地道謝:“謝謝大夫!”
陳大夫笑著點頭,轉頭叮囑梁毅峰,:“記住,別讓她熬夜,別思慮過重,保持心情舒暢,對恢復更有幫助。”
梁毅峰接過藥方,連連道謝,送陳大夫出門時,忍不住追問:“陳大夫,她這情況,多久能恢復聽力?”
“不好說,但她年輕,底子好,又配合治療,最快三個月到半年,最慢三五年,應該能有明顯好轉。”陳大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顧她,情緒對神經恢復影響很大。”
回到病房,梁毅峰把陳大夫的話寫在紙上給小小看。
小小看到能明顯好轉幾個字,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握著梁毅峰的手都有些激動:“太好了!”
梁毅峰看著她眼底的光,心中一片柔軟,寫下:“不急,你先好好養身體。我已經安排好了,后天我們就出發回茶場,針灸的藥我讓后勤處提前備好,回去也能按時煎服。”
小小用力點頭,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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