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黃鱔被知青們逮得快絕種了，泥溝里除了偶爾能看見幾條小鱔魚苗，再大點的再也見不著影兒。

小小一看這架勢，趕緊叫停，“再抓下去就涸澤而漁了，咱們得給黃鱔留條活路，不然明年想吃都沒的吃！”

月底，她還要拿鱔魚血恭賀高早苗娶兒媳婦呢！

知青們雖意猶未盡，但也知道理兒，只能悻悻停手。

可這幾天頓頓有葷腥，睡得香吃得飽，一到晚上就精神得像打了雞血，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琢磨著偷偷溜下山或者摸進山里找點樂子。

小小怕他們惹出亂子，干脆把自己寶貝的收音機貢獻了出來。

這收音機可是稀罕物，一到晚上，知青點的空地上就擠滿了人，圍著收音機聽得津津有味。

有人想聽樣板戲，有人想看新聞，吵吵嚷嚷鬧成一團。

文武和文秀姐弟倆倒是特立獨行，別人聽收音機，他倆手里還捧著書。

文秀抱著小小送的琴譜，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嘴角噙著難得一見的淡笑。

文武則捧著那本《五金手冊》，看得入迷，時不時還拿樹枝在地上畫圖紙，嘴里念叨著“這個零件結構有意思”，活脫脫一個小技術員。

林棟那邊則有點慘。

上次跟著小小去查探老宅，被隊里的制茶老師傅麥叔知道了，當場就把他罵了一頓：“年紀輕輕不學好，天天跟著瞎晃悠，不如跟我學制茶，學門手藝傍身，以后回城也能有口飯吃。”

林棟被罵得狗血淋頭，隔天晚上就乖乖提著小小給他準備的兩瓶茅臺和兩條中華去找麥叔拜師學藝。

從那以后，每天下工后，別人要么聽收音機，要么歇著，林棟則一頭扎進茶場的制茶房，跟著顛勺、炒茶、揉捻，學得有模有樣，手上都起了薄繭也不喊累。

小小更是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在茶山頂著大太陽采茶，汗珠子往下淌也顧不上擦，下了工連口氣都喘不上，就拉著文武和金日新往山下大隊跑，挨家挨戶找社員嘮嗑，想說服他們同意賣房子。

文武是實心實意幫忙，每次都幫著小小擺事實、講道理，說知青點的難處，說買了房子對村里也有好處……

金日新則純屬混子，嘴上喊得響亮，“嬸子叔伯們，買房子這事兒絕對靠譜！”

可一遇到社員要他幫忙干活，他就躲躲閃閃找借口溜走，還總帶著村里的一幫小孩胡鬧，鬧得村里人哭笑不得。

就這么連軸轉了四五天，小小累得眼圈都黑了，這天晚上還在幫村西頭的王大媽磨黃豆。

石磨轉得嗡嗡響，黃豆在石縫間變成細膩的豆漿，香氣飄了滿院。

突然，院門外的柴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黑影猛地閃了進來。

小小手里的磨桿“哐當”掉在地上，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下意識抓起旁邊的扁擔就想掄過去：“誰？！”

“是我！”梁毅峰的聲音傳來，他穿著一身風塵仆仆的軍裝，俊朗的臉上沾著泥點，頭發也亂糟糟的，一看就是趕路趕得急。

小小定睛一看，才松了口氣，放下扁擔：“梁同志，你咋來了？還搞得這么狼狽。”

文武和金日新也從屋里跑出來，后者一看是梁毅峰，立馬湊上去：“梁同志，是不是有特務的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