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又能如何？說這事的第一天我也怪他們偏心，恨得一夜都沒睡著，把自己折騰得夠嗆。”劉歸燕臉上的笑淡了一些，夾著一絲無奈，“他們是我爸媽，我恨他們，我自己更難受，想想還是算了。”

隨即她又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而且，他們不是不愛我，只是他們必須選擇。”

劉歸燕上面還有兩個哥哥，大哥去了部隊，二哥去年就頂了她爸的班，剩下她和她妹劉鴻雁。

她妹打生下來就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當年幼兒園都沒敢讓她去上，多少男青年去了鄉下都熬不住，讓她妹下鄉就是送死。

沒辦法，只能委屈了劉歸燕。

劉歸燕家的情況，林小小上輩子就聽她講過，自然明白劉歸燕的感受。

這個時代，上山下鄉每個單位都有任務指標，然后分配到每一家。

每一個家庭都面臨選擇，不是這個，就是那個，必須犧牲一個。

手心手背都是肉，父母往往比被犧牲的孩子更痛苦。

因為愧疚。

這份愧疚甚至可能跟隨他們一輩子。

這個年代，誰都在犧牲。

有人是主動犧牲，像她哥林棟；有人是被動犧牲，如劉歸燕。

“我這里有一份工作，你要嗎？”

林小小放下手里拎著的兩個西瓜，拉住將她往家里帶的劉歸燕，站在離人遠的走廊上悄悄問她。

“要啊！當然要。”

劉歸燕驚喜地大喊，林小小將食指豎在唇上，示意劉歸燕悄悄的。

劉歸燕捂住嘴，左右張了張，湊過來壓低聲音好奇地問，“是哪里的工作？多少錢？”

問完又沮喪道：“可我家沒什么錢了。”

林小小知道，劉歸燕的爸媽拿家里的積蓄去走了關系，要送她那個從小體弱的雙胞胎妹妹去上工農兵大學。

“工作是我的，你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夠的等你上班領工資了慢慢給我。”

林小小本來不想收劉歸燕的錢。

這份工作給劉歸燕是為了報答她上輩子對自己的幫助，但是她們這么多年沒見，一見面突然送人家一份在現在特別難得的工作，肯定會讓人懷疑她另有所圖，不敢輕易接受。

林小小不想浪費口舌，就決定意思意思收一點，至于讓劉歸燕以后領了工資補上的話，也是為了安她的心。

果然，林小小這么一說，劉歸燕就激動地往家里跑，嘴里大喊她爸。

跑到家門口時，劉歸燕突然剎住，慢慢走了回來，嚴肅地看著她，“小小你把你的工作給了我，你怎么辦？”

林小小看著這個跟以前一樣充滿熱情的好姐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我要去下鄉找我哥。”

她將昨晚后媽吳曼麗母女對她做的事告訴了劉歸燕，“我若留在江城，不知什么時候就中了她們的圈套，還不如響應號召去下鄉找我哥。這不，一大早我就去報了名下鄉，工作不賣就便宜林淑華了。”

“你已經報名下鄉了？你可真是雷厲風行。”劉歸燕聽完覺得也是這個理，沒再矯情，“你跟我回家，我問我爸知不知道家里還有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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