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這一夜雞飛狗跳,一家三口倒了兩個,唯一沒倒下的林衛國也精疲力盡。
顧家這邊卻歡聲笑語。
江城造船廠非常大,工人職工多,加上家屬,他們住的地方都不能叫家屬院,而是叫家屬區。
大部分的普通工人住的是筒子樓,廚房廁所都是公用的。
顧朝陽是廠里的高級工程師,住的是科研所樓房。
房子面積不大,只有兩個房間,一個客廳,和一個窄小的儲存間。
好在在陽臺兩側,有單獨的廚房和衛生間,不用跟鄰居擠。
林小小他們到家時,舅媽帶著兩個表弟正在客廳做作業。
付春麗見顧朝陽提著個大包裹,身后還跟著林小小,立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起身迎上來,幫顧朝陽一起將包裹放在板凳上,然后才轉頭問林小小,“你那個后媽又作妖了吧?是不是想算計你的工作?”
林小小這個舅媽是造船廠職工學校的中學老師。
她出生農村,卻在普遍重男輕女的年代,讓父母兄弟心甘情愿送她讀書上大學,是一個腦子靈光,十分清醒的人。
付春麗雖然沒見過吳曼麗幾面,卻跟擁有孫悟空的火眼金睛一樣,早就看透了吳曼麗的白骨。
林小小上輩子總是躲著這個辭犀利的舅媽,有對長輩的懼怕,也有對老師天生的敬畏,更是因為這個舅媽看不上她爸和吳曼麗,提起從來沒有一句好話。
后來她被算計,要嫁給那個家暴男,舅媽阻止不成,恨鐵不成鋼,說了狠話說再也不管她。
后來見她三天兩頭被家暴男打,舅媽還是跟舅舅一起幫她出頭,還勸她離婚,可她那時是個傻的,被吳曼麗母女洗腦,覺得一個女人離婚了就名聲掃地,死活不肯。
她哥知曉以后,也特意從鄉下回來替她出頭,將家暴男的胳膊打斷了一支,卻被家暴男告發,要送去勞改。
外公外婆為了救小小她哥,答應給家暴男五千塊錢,到處借錢。
為了還錢,外公外婆不得不起早摸黑去黑市倒賣東西,在一次清查行動時,逃進下水道躲藏,不小心陷進淤泥里,再也沒爬起來。
舅媽這才真的丟開她不管了。
這輩子,她一定要抱緊舅媽大腿,跟舅媽一樣活得清醒爽利。
誰對她好,她就對誰好。
她發誓,這輩子一定不讓哥哥和外公外婆再重蹈前世的不幸,她一定會讓他們都過上富足順遂,人人艷羨的幸福日子。
前世那些對不起她的人,她一定要加倍奉還。
欠她的,她也會翻倍討回來。
想到這里,林小小上前抱住付春麗的胳膊,歪著腦袋在付春麗肩上蹭,“聰明的舅媽,你真是活諸葛!”
“去去去,別以為拍我馬屁,我就不罵他們。”付春麗板著臉,故作嫌棄地推開林小小的腦袋,嘴角卻翹了起來。
“罵!你盡管罵,我跟你一起罵那對狗男女,那一家沒臉沒皮的黑心人。”
林小小張口就罵,把付春麗嚇一跳。
付春麗退開一步,跟不認識一樣,上下打量著這個變了一個人一樣的外甥女,“嘖嘖嘖!這是開竅了?”
“嗯嗯!因為舅媽你不放棄不拋棄,不停給我醍醐灌頂,小小我終于不負卿心,幡然醒悟,浪子回頭……”林小小的話還沒說完,肚子就咕嚕咕嚕開始抗議了。
“停停停!都胡亂語些什么,我看你是餓瘋了。”付春麗笑罵,轉身進了廚房。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來。
顧紅衛哈哈大笑。
他原本是有些擔心兒媳婦不接受小小來家里住的,這會也放下心來。
顧朝陽對自己老婆還是了解的,刀子嘴豆腐心,嘴里說得越狠,越是上心。
劉紅梅則是壓根沒想過兒媳婦會反對,她這個兒媳婦對她的脾氣,是個大氣的。
幾個大人樂呵呵,兩個表弟趁他們媽進廚房了,也丟開作業湊到林小小跟前喊人。
大表弟顧剛十五歲,跟顧朝陽一樣斯斯文文,跟林小小打了個招呼就轉身進了房間。
小表弟顧強十歲,是個粘人精,上來就拉著林小-->>小的胳膊搖,“小小姐,你上次說給我買的連環畫呢?”
林小小從包裹里翻出兩本西游記的連環畫遞給顧強,“等以后姐給你買一整套。”
顧強歡天喜地接過連環畫,翻開就挪不開眼睛,嘴里還念叨著,“說好了,不許騙我。”
這時,顧剛從房間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個鐵皮餅干盒。
“姐,這是小強和我給你留的餅干,還有奶糖,你吃。”
這個年代,無論是餅干,還是奶糖,都是非常難得的零食。
對于前世的林小小來說,甚至不能說是零食,而是能填飽肚子的食物。
林小小接過餅干盒打開,里面滿滿當當一大盒餅干和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