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之上,落針可聞。
那由玄妙水鏡映照出的、無聲卻驚天動地的凈化之舞已徐徐落幕。無聲沸騰的道則潮汐在秘境深處奔涌,每一次壯闊的律動都牽扯著廣場上千萬道緊繃的神經。空氣中仿佛凝固著某種飽含驚懼與劫后余生的沉重,混著殘存的道韻碎片,壓得人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十萬不死暗衛的氣息如同無形的絕壁,環繞著廣場,扼守著虛空每一個細微的罅隙,冰冷肅殺的意志如同實質的鉛云懸在頭頂,讓一切覬覦與不安都蜷縮在陰影里不敢稍動。
萬道源流秘境已化作了龐大而精密的熔爐,吞吐著方才那一場焚魔盛宴的余燼。僥幸未被波及、神魂俱裂的神域修士們被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空間法則之力輕柔送出秘境核心區域。
他們一個個面無人色,身上的仙袍道袍多有破損污穢,道基虛浮,眼神里殘留著尚未褪盡的驚駭和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如同被洪流沖刷上岸的魚,癱軟在廣場邊緣的玉石地面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片深邃、仿佛蘊含無邊威壓的秘境蒼穹,身體不受控制地輕微抖動。
方才那瞬息之間遍布四方的“凈化煙火”,足以成為他們漫長生命中揮之不去的夢魘。他們貪婪過,掙扎過,親眼目睹或親身感受到身邊“同道”如何在登臨力量之巔的狂喜瞬間,被源自其內的、純凈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光焰化作烏有,連一絲掙扎都顯得徒勞而可笑。死亡的威脅從未如此近在咫尺,卻又裹挾著超越想象的、令人窒息的恢弘力量。
廣場上那些未曾涉險的修士更是噤若寒蟬,視線掠過那些魂不守舍的幸存者時,無不帶著復雜難的慶幸和后怕。整個廣場如同墳場般寂靜,只有道則潮汐在秘境深處流淌的細微嗡鳴,以及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凝固如冰的寂靜被一絲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打破。
仿佛有只無形的巨手,將整個廣場所在的虛空都當作了某種凝固的石塊,緩緩鑿開了一道罅隙。沒有炫目的光華,沒有撕裂的聲響,只有一種概念上的“門”被打開的感覺,深邃而幽玄。一股無法喻的威壓,深沉、古老,宛如歷經萬古劫火鍛打過的星辰,帶著足以鎮壓寰宇、碾碎諸天的肅殺意志,悄無聲息地彌散開來。
空氣在剎那間凝結得比神鐵更堅。廣場上所有人,無論是修為深厚、地位尊崇的帝族長老,還是心有余悸、尚未回魂的幸存修士,包括那些隱于虛空、氣息如淵的暗衛統領,在這一刻,他們的身體徹底僵直,血液近乎凍結。
時間失去了意義。
一只云紋龍首玄黑帝靴,緩緩自那道無形的“門”內踏出,落在廣場中心那塊最為巨大的、刻畫著古老星辰軌跡的玉磚之上。沒有聲音,但那一步,仿佛踏在了每一個生靈的意識核心之上。
他走出虛空。
玄色帝袍深沉如無星之夜,袍服上流淌的并非凡俗金線,而是以大道規則凝聚的烙印,勾勒出星河生滅、諸天衍化的莫測圖景。袍角的暗云洶涌,隱約傳出無數混沌神魔伏誅隕滅時殘留的咆哮與嗚咽。
他行走間帶起的微風都蘊含著一種斬斷因果、寂滅輪回的凜冽。那張臉,英挺得超越了塵世一切對于容顏的構想,每一道線條都如同天道勾勒的刀鋒,帶著無與倫比的完美與足以凍結萬物的寒冽。眼眸低垂,開闔間仿佛有開天辟地的混沌神雷在其中生滅流轉,視線落處,萬物俯首,諸界寂然。
神域殺戮帝尊,真正執掌神域生滅權柄的無上存在——君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