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凝閉著眼睛,面無表情,可淚水卻再次決堤。這一次,不再是震驚和悲傷,而是無法喻的心疼與自責。如果……如果她早些知道,哪怕拼盡一切,她會早早地回到那個破碎的靈魂身邊!
“公主,”月情看完卷軸,神色凝重而心疼,“這……這該如何是好?看那兩位公子離去時的急切,怕是不久南宮家主和主母……”她沒敢說下去。南宮鎮天的威名在珍寶閣的記錄中清晰可見,那是一位在喪女之痛和愛妻心碎的夾擊中,以鐵血手段撐起龐大帝族、清剿仇敵的可怕存在。主母澹臺靈裳的情況更讓她們揪心。
云凝擦掉眼淚,眼神從脆弱漸漸變得復雜而堅定:“我知道。父親……南宮家主……一定會很快趕來確認。還有母親……”提到“母親”二字時,她的聲音依舊發顫,“我的出現對她沖擊太大,她……她的心魂幾千萬年都困在那一天,如今‘死’了的女兒突然出現……是救贖?還是更深的重擊?我……我不知道。”
她的擔憂不無道理。澹臺靈裳的精神狀態早已崩潰,全靠修為吊著性命。此刻若得知真相,巨大的刺激遠超常理所能預料。
“月情,知意,”云凝站起身,努力維持著儀態,但聲音依舊帶著沙啞的疲憊,“為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再檢查一下這里的防御結界和靜室……接下來的場面,我不能失控。”
“是!”月情和知意齊聲應道,立刻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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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帝族主星陸,天樞宮,沉星院。
空氣沉悶得能擰出水。高大的神木下,一方玉案兩端,坐著兩人。
南宮鎮天,這位帝族家主,眉宇間沉淀著歲月與權勢的威嚴,此刻卻布滿揮之不去的沉郁。他的目光,始終膠著在對面那抹看似溫婉卻無生氣的倩影上。
澹臺靈裳。曾是名震帝域的絕代佳人,風華冠絕。可如今的她,一身素凈得近乎慘淡的星紗長裙,墨發松松挽著,簪著極簡單的玉簪。那張臉依舊美麗得驚心動魄,卻毫無血色,如同冰封的精美玉像。眼神茫然空洞,焦點不知落在何處,唯有面前玉杯中早已冷卻的清茶映不出她絲毫容顏的倒影。她的世界,仿佛停留在命魂燈熄滅的那一刻,之后漫長的歲月,不過是這幅軀殼在時光長河中的漂流。
她維持這種靜默枯坐的狀態,已經整整三日了。原因無他,前些時日族中一位年輕的新婚少婦誕下了一女。那嬰兒嬌嫩的啼哭聲,無意間傳入沉星院,仿佛開啟了某個可怕的開關,觸動了澹臺靈裳記憶深處那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
南宮鎮天心如刀絞。
每一次看到她這樣,都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無數細密的針反復穿刺。他試著用溫軟語喚醒她的神智,講述星陸間發生的趣聞逸事,提及長子錦凌在處理公務上的出色,二子錦星的修煉又有進益……甚至提起了錦凌隱約察覺到帝星訣氣息異動的事情,或許他們那個可憐的小妹……也并非全無蹤跡?
最后一句試探性的話語,沒有得到澹臺靈裳任何反應。她的眼睫不曾顫動一下,呼吸依舊是那么微弱而均勻,整個人沉浸在一個無形的、只有絕望和黑暗的世界里。
南宮鎮天重重嘆了口氣,挫敗感排山倒海般涌來。幾千萬年了,他窮盡一切辦法,甚至請動過太上長老聯手施法,也只能堪堪維持住她的肉身不毀,那破碎的心魂,卻早已不知消散在何方星河,只留下這一具名為“澹臺靈裳”的空殼。